木雁自嘲般笑了笑，走入人潮涌动的街巷。

……

成衣铺。

店铺内绕着墙壁展示着当下最流行的成衣，店铺靠近门口的摆台上，是当下最热门的布匹样式，门口左侧的柜台后方，是忙得不可开交掌柜，听见脚步声进门，头也没抬地道：“姑娘自行看看，有看上的可以上身试试，若有看上的布匹，本店也可量身定做。”

木雁抬眸扫视一圈，衣着用料多是华贵锦缎，剪裁工艺也能看出非常好，就是每一套成衣，漂亮是漂亮，就是太长了，外袍尾端一大截都是拖在地面，看着不太方便。

她皱了皱眉，又看了看身上还是西州穿着的轻纱罗裙，上面沾染黄沙血污，实在扎眼了些。

木雁深呼吸一口气，想着先选一套相对简单的，不要外袍，或撕去一段便是。

思及此，木雁的视线依次掠过成衣，最后落在角落里一套鹅黄紧袖的罗裙，样式与店内其他成衣格格不入，用的料子却比店内所有成衣都要好。

木雁不知不觉地走到鹅黄罗裙面前，伸手抚摸着刺绣领口，上面一朵一朵的小花，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她看着看着，整个人宛如入定般，一动不动。

“这套衣衫很适合姑娘。”一个带着笑意的温柔声音在木雁身旁响起，将她从失魂的状态里抽出来。

木雁侧目看去，只见面前的男子一身正气，气宇轩昂，一双狭长的眸子漂亮又深邃，像黝黑深渊里涌动的星光，天然吸引注视者的视线。

男子露出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串木珠，木珠油光锃亮，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不过木珠材质过于普通，与男子通身矜贵的气质自相矛盾。

木雁情不自禁地看向木珠手串，男子视线跟随，抬手轻轻抚摸木珠，眼里都是令人沉溺的温柔，道：“这是我爱人亲手做的手串。”

木雁惊慌回神，发窘地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盯着你的手串。”

男子微微一笑，如春风般疗愈人心，柔声道：“无妨。”说着，他看向鹅黄罗裙，道：“姑娘不试试这套衣衫吗？我觉得这套衣衫像为姑娘定做的，身量尺寸看着都挺符合呢。”

木雁闻言，扯着嘴角摇了摇头，道：“还是算了吧。看着用料，定是不便宜，我只怕买不起。”

说完，便打算离开。

她刚转身，男子却再度劝道：“姑娘还未问过掌柜的，怎知衣钱不便宜呢？”

木雁错愕回头。

男子继续道：“我瞧着姑娘也挺喜欢的，这衣服也很衬姑娘，不如试试，若不合身再说其他也不迟呢。”

木雁胭脂唇瓣翕张，本想拒绝，可脚下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移动不了，拒绝的话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好像，说出来后一定会后悔一样。

男子笑眯眯地看着木雁，木雁便鬼使神差地点头，拿着衣裙走上二楼的更衣间。

此时掌柜点头哈腰地走到男子身边，小心翼翼地低声道：“李三爷，小的没能第一时间看见您来了，多有怠慢，还请李三爷大人有大量，不要责怪小的呀。”

李理站立姿势未变，但脸上温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无声无息释放的慑人威严，惜字如金地道：“该怎么说，可懂？”

掌柜抬眸看了看楼梯口，想着刚才看见的一幕，顿时将腰弯得更低了，连连保证道：“知道知道，小的必定让李三爷您满意。”

李理斜眼睨了一眼掌柜的，掌柜神色一凝，思绪飞速旋转，继而再度开口，道：“小的也会让楼上那位姑娘满意的！”

李理没说话，安静地等待着。

没一会儿，楼梯口传来脚步声，紧接着，身着鹅黄罗裙的木雁沿着台阶缓缓而下。

李理怔然地看着这一幕，朝思暮想的人影与眼前少女的身影重叠，恍惚间，身穿鹅黄罗裙的古怪少女，又娇嗔地向他走来。

木雁被李理炙热的目光盯着，眼神控制不住地躲闪起来，不知为何，总有些心虚，让她不敢直视这怪里怪气的目光。

她看向站在李理身后的掌柜，抿唇问道：“劳烦掌柜，这套成衣多少钱？”

掌柜热情上前，笑呵呵地道：“不要钱不要钱。”

“啊？”木雁不信，道：“我瞧着这衣服的料子极好，想必不便宜吧？”

掌柜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李理，见他表情温温柔柔，哪有刚才面对他时的高傲不屑，心想眼前这姑娘很不一般。

他若是要价高了，姑娘肯定付不出来，这时李三爷出手，岂非英雄救美？

想到这里，掌柜开口就准备要价，可陡然接收到李理严厉的目光，昂贵的价格止于心中。

他又试探性地道：“姑娘，这套衣服真不要钱……”一边说着，一边观察李理的表情，见他温温柔柔地看着，虽无明显暗示，但也没阻止，或许这就是正确答案？

掌柜微微安心，继续热情地解释道：“姑娘你有所不知，这套成衣的样式是很多年前的了，还是我们店第一位制衣师傅做的呢。虽然用料不错，但与当下时兴的款式相差甚远。”

“这不，你看我都将它摆在店内不起眼的角落里，因为根本没人喜欢，会试衣，会买它呀。”

“我开店铺几十年，这套成衣一直摆在店里，姑娘还是第一个看上，还试衣的人呢。”

掌柜笑眯眯地道：“本来想着用料不错，丢了怪可惜的，如今有人能看上它，穿上它，至少它诞生的意义已经被满足，不会成为垃圾堆里的一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