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雁问道：“你没错吗？”她垂眸看着飘起的衣衫，好有趣，万鬼窟里竟出现了风：“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是如此有胆色和勇气的人。”

本是夸赞的话，现在从木雁口中说出来，落在李理耳畔却是无法忽视的责备，不认可。

李理动了动唇瓣，唇色黯淡，如同他沉下去的心，一点一点被恐惧占据着。

木雁又继续道：“以整个人间之力，助我抛弃身上的责任，助我越过规则登上仙位，助我将人界生灵踩在脚下，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李理艰难地呼唤着：“姐姐，我只是想帮你，想实现我们曾经的愿望。”

木雁长长叹息一声，踢脚朝李理走去，在他紧张的目光注视下停在他身侧，猝不及防撕碎他左臂的衣袖，烛火随着这个动作落在地面，发出哐当一声后熄灭。

她目光审视地上下扫着，将李理手臂上属于天罚的印记收入眼底，道：“你当真认为，一切成功之后，你还能存在我们曾经的愿望里，永远相伴吗？”

归程的路上，木雁一直在想，天道很好糊弄吗？

当年李理夺走她的力量，迎接天雷落下，竟然能成功骗过天道，甚至成功飞升，其中的漏洞是什么？

她在逼问小黑之前也曾想过，是不是以这具躯体迎接雷劫，也能躲避天道的追查，从未真正藏匿阴界之灵的气息？

直到此刻，看见李理手臂上布满了天罚的印记，她才彻彻底底地明白，天道永远无法糊弄，欺骗。

这些天罚便是李理当年掩盖她阴界之灵气息，保住她性命的惩罚。

蓦地，木雁的眼底泛起一丝心疼，她忍不住抚摸着李理的胳膊，无奈叹息着：“小理，何苦呢？我当年不过是随手一帮，值得你堵上生生世世为我筹谋吗？”

李理看见了木雁眼底的心疼，委屈的热泪控制不住地落下，情绪激荡时刻忍不住将木雁搂入怀中，眼泪落在她的颈窝里，闷声摇头：“值得！姐姐，从我遇见你的那一刻，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只要你永远像我们相处过的百年那般，自由自在，随性安宁。”

“可你用了无法承受的代价，来企图找寻已经无法找到的过去。”木雁没有动作，声音逐渐冷了下来。

李理的肢体一僵，一只手不知不觉间已经触碰着新月，他心虚地收紧抱着木雁的双臂，然后在她来不及反应的时刻，强行逼出新月之力，困住她的行动。

他祈求地道：“姐姐，哪怕是为了我，也要成功活下来，去往上界生活好吗？”

木雁神色冰冷，身上寒气不断溢出，将周围地面冻出一层冰霜。

李理不敢去看木雁的眼睛，偏过头避开视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道：“姐姐，很快就好。很快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你别怕，我现在这具身体本就是为了牺牲而存在，届时我会用新的身体跟你永远相守，我们一定会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木雁不能言语，若眼神能杀人，李理此刻已经碎成几块了。

李理抱着木雁，直奔鬼主府而去，路上遇见很多人，见鬼主被一个人类抱着，心中充满迷惑，却碍于男人身上的强大气息，不敢多问。

在街道上查探的金尊者看见这一幕，顿时脸色一黑，大步跟着也进了鬼主府。

金尊者看着李理轻车熟路地抱着木雁来到往日木雁修炼之地，动作轻柔地将她放下来，等不及他转身就高声质问着：“李理，你对鬼主做了什么？！”

李理回头，看向金尊者的眼神古井无波，淡淡地问道：“小金，若能救姐姐于水火，你可愿付出生命？”

金尊者嗤笑一声，毫不犹豫地道：“若真能以性命换得鬼主新生，我当仁不让做那第一个赴死的人！”

说着说着，他眼神落在李理裸露的左臂，大惊失色：“你！你你你！你！你手臂上为何……”

“为何有如此多的天罚印记，是不是我做了很多罪大恶极的事情？”李理主动补全了金尊者的话，无所谓地笑笑：“小金，这是我为了实现愿望所付出的代价。”

金尊者沉默了，盯着李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一会儿，金尊者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定，问道：“李理，你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我，要完成你的计划需要我做什么？只要能护住鬼主的性命，让她脱离曾经的痛苦，我甘愿付出一切。”

他看见了木雁极力阻止的眼神，但他自私地选择了这个时候站在李理那边，直到李理说：“万鬼窟亡，姐姐生。”

“你说什么！”金尊者闻言怒气冲天，几步上前揪住李理的衣领，声声质问着：“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李理神色平静，重复道：“万鬼窟亡，姐姐生。”

“你要万鬼窟所有鬼修的性命来换鬼主的性命吗？”金尊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用一种陌生的眼光看着李理，好似从未认识过眼前的人：“你怎么会变得如此恐怖！”

木雁为万鬼窟付出了什么，金尊者都一一看在眼底，牺牲所有鬼修换来的新生，要她怎么接受啊。

金尊者难以想象，这样惨绝人寰的提议，竟然是从当年那个心地善良的少年口中说出来，成仙当真能如此扭曲人心吗？

沉重呼吸之后，金尊者摆出战斗姿势，冷声道：“若你要我的性命，我乐意之至。但你要万鬼窟所有鬼修的性命，很抱歉，我不同意。”

“你让鬼主背负全族人的性命求生，不如杀了她来得痛快。”金尊者冷声痛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