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寺正(14)+番外
“师傅,麻烦您帮我看一下这块布料!可曾见过它?它是从哪里来?会是什么人用它?”
面对她一窝蜂的疑问,王裁缝接过后仔细思考,又细细摩挲了一番。
片刻后,他沉思说道:“这料子看起来普通,细细摸来才发现针脚细密,有一种奇特的触感。我当初走南闯北,只在京城一位富贵之家有幸看到过。”
莫非有希望?!
林玉追问:“师傅可还记得具体是哪一位?”
王裁缝低头回忆了片刻,摇了摇头:“不记得了,时间过去太久。但这料子实属神奇,据说有冬暖夏凉之效,我方才摸到后才恍然记起来。”
京城,大晟的中心,最繁荣昌盛之地。
林玉知道了。
她要去京城。
带着做好的新衣,林玉跟月琴说了这件事。因着她的病,她本想劝说舅母一起去,好有人照顾她。
“我同你一起,这带病之身只会变成累赘。何况,我得在这里等着,万一昭儿寻回来了呢?”
见她心意已决,林玉不再劝说。此行必定危险重重,舅母留在这里也好。
可是一个平民百姓,要如何才能接近京城的权贵之流?
科举入仕,这是唯一的道路。于是,林玉发奋苦读,日夜不休,加之天赋使然,在秋闱便考中解元。
定安十六年,腊月初一,林玉背着书卷,独自上京。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定安十七年恩科殿试苏州才子林玉高中榜首,念其卷中尤胜谳治,特封为大理寺正,榜眼杨帆、探花温衡特封为翰林院编修。望尔等恪尽职守,勿荒懈怠,钦此!”
她成了状元。
“林玉,你可愿跟随本官,为大晟呕心沥血、鞠躬尽瘁?”安相如此问道,面上尽是赏识人才之意。
林玉婉拒了。
她来京城,从来不是为了封官进爵、金银财宝,她要的,只是找出仇人,为舅舅报仇,将兄长寻回。
因此,在听到奚竹提起霞光阁时,她几乎瞬间就下定决心来这阁中查探。纵使花掉了为数不多的银钱,她也要买下,只因这是可能的突破点。
如今,“宜春锦”就摆在面前,它会和杀人凶手有关吗?
晦暗烛火之下,她仔细地比对两者。
此为锦缎,触感与先前黑衣人的粗麻布并不相同,要更细腻柔软一些。不过,她心中始终萦绕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曾无数次摸过那黑衣布料,想象着到底是谁要置他们一家于死地?倘若那时她未下山,恐怕也早进阎王殿了。
她一次次幻想着找出那个人,再挥起手中的剑,一寸一寸,把剑往那人的胸口上送,直到血流如注,直到奄奄一息……直到他也失去生命。
都是因为那人!舅舅才会死,哥哥才会失踪!
为何?为何偏偏是他们?
她要找出那个人。
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林玉克制住胸腔处不断起伏的恨意,沉下心来,继续摩挲着,试图发现共同之处。
突然,她的手指停了下来。
四下无人,万籁俱寂,悠悠跳动的烛火照耀下,林玉的嘴角缓缓弯起。
她找到了。
无论是黑布还是宜春锦,以手指覆上去后,都有微妙的刺痛感。这感觉很弱很轻,随时都会消失,可她还是发现了。
凶手,定然与霞光阁有关。
第9章
◎林大人,我喜欢。◎
四月初,已过立夏。京城内不计其数的树木悄然裹上青绿外袍,风中吹来炎热的气息。
此处是位于城东的坊市,不同于霞光阁地带的奢华气派,这里的繁华更为接地气。
小贩聚集成市,沿街售卖。不管是吃的还是穿的,价格都更加美丽,可谓价美物廉,为平民更为喜爱之处。
“枣花糕,好吃的枣花糕,入口绵密丝滑,保管吃了一口就忘不掉……”
“卖糖人了!惟妙惟肖、巧夺天工的糖人!”
林玉携仅剩的一袋碎银,心情颇好地望向那糖人摊贩。
只见老板手拿铜勺,手腕不断翻动,须臾之间,那糖稀便至大理石板上,汇聚成一只老虎,神气呼之欲出。
小贩把那只金黄小虎递到林玉面前,熟练推销道:“公子可要来一个?”
林玉咽了口唾沫,摆手拒道:“不必了不必了。”
将那二十两银子还完奚竹后,她已是兜比脸干净。眼下身上只余一袋碎银,眼瞧着又要花出去了,哪里还有闲钱买糖人?
今日,她是来买护院的。
昨日跟踪之事过后,林玉胆战心惊,尤为小心。可就算知晓暗处有恶人,自己这小身板如何能够抵挡?
因女扮男装的身份,她本不便寻找护卫,一是没有信赖之人,万一事发后果不妙;二是男女有别。可如今看来,却是不得不找一个了。
罢了,先保住现在的性命吧。
再之,她一人力量终究太小,且终日要在大理寺上值,忙得不可开交。若能再寻一人,替她打探霞光阁,也未尝不可。
买护院,必要花钱。
林玉不舍地再望了眼那糖人,不禁想起一句话:有钱走遍天下,没钱寸步难行。
她正打算离开,右肩却突然被拍了一下,回头便见到一张傻笑的脸。
孟源眉飞色舞,兴奋道:“林兄,还真是你呀!方才我看到你的背影,就跟我哥说这人必定是你……说起来,你今日怎么不在大理寺当值?”
“孟大人,我今日休沐。”
“诶,说了叫我小孟就行啦!”
林玉点头,充耳不闻。正欲告辞之际,奚竹在稍后方,扬声问了一句:“林大人很想要那个糖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