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寺正(151)+番外
过了转角,又往前走了数步,林玉终于瞧见一座宅院。见顶上有一大块牌匾,门外还有几个披坚执锐的守卫,她心想,看来便是此处了。
“麻烦通传一声,下官林玉,大理寺寺正,奉命前来。”
为首的守卫脚步都不曾动一下,“有何凭证?”
林玉伸入怀中,想把令牌取出,不曾想却摸了而空。她心漏跳一拍,又往腰际探去,想必是在城门时出示过,随手就把它挂到腰边了……
不对。
林玉手一顿,怎么什么也没有?
她连忙看去,又让奚竹在身上找了找,可那能表明身份的腰牌就这般消失得无影无踪,活像凭空蒸发了般。
林玉绞尽脑汁,突然想到了撞到的那个小男孩,回想起来,才发觉他的确接触过她的衣服。难道就是在那时?
不过现在去找也无济于事,那人带牌恐怕早已抛出八百里远了。
那守卫见她出示不了凭证,越来越不耐烦。本来今日就倒霉,被选到守门,还遇上个坑蒙拐骗的人,连京官都敢冒充。想到这里,他没好气道:“到底有还是没有?骗人的话就早点滚开,县衙也没多少吃的。”
林玉赧然,不过现下的确没有凭证,只得好声好气道:“这位大哥,麻烦你通报一声,就说是大理寺寺正、新科状元林玉。哦对了,还有奚竹,这个名字你去问问他认不认识。”
寺正或许不知道,那状元的名头呢?林玉心存侥幸,只盼那萧伏听过这个名字。再不济,还有奚竹呢,他在京中生活了这么久,总不能没有个认识的吧?
那守卫被烦得没办法,敷衍道:“好吧好吧,你就在此处等着,我去问。”片刻后,他回到门口,神情愈发烦躁:“大人说不认识此人,叫我们给他打出去。”
守卫亮起武器,口中振振有声:“哪来的阿猫阿狗,连官员都敢冒充,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是吗!……”
林玉只得拉着奚竹连连往后退去。
天色慢慢转暗,这里进不去,两人只能往大街上走去,好不容易才说服了一个客栈老板,同意他们在此住上几晚。
林玉往房中走去,郁闷不堪。真是出师不利,连萧伏的人都没见到,还谈什么验明真相。
后方却突然传来“咚”的一声。
她慌忙回头,却见奚竹无力地躺倒在地上。他额上发汗,脸色透出一股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迷蒙地望着前方。
奚竹从入城伊始就觉心底发闷,但他想或许是因宁城氛围所致,所以并未多言。可越到后面,心中的不适感愈发强烈,头上也不断冒出虚汗。终于,在身体各部的连绵痛感后,他明白这是一场来势汹汹的病。
或许是在桐遥是未养好的旧伤,或许是连日来的奔波……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身体早已有了预兆,但他却没在意。
这些隐隐的不适积累到了一起,在今日彻底爆发。
用尽浑身的力气维持行走后,身体再也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病痛,强撑着来到客栈,奚竹终于倒了下去。
他最后见到的,是林玉焦急的目光,还有快要掉下的泪。
不要哭。
奚竹抬起手,想擦擦她的眼泪,但手上疲乏无力,不听使唤地落了下去。
“奚竹,奚竹!……”
林玉见他目光短暂清明一瞬后,彻底闭上眼,整个人如同昏死过去。她担心得连喊好几声,都没能将他叫醒。
她心中没来由的慌乱起来,探了探他滚烫的额头,又见衣服下似乎渗出血迹。
难道是之前的旧伤?
是了,在桐遥时,奚竹和桂纶交手,护着她滚下山坡时,布坊里和那些人动手……她怎么那么粗心,听他说没什么事就真以为没事,可分明那时只休息了一日,两人就又踏上了往宁城的路途!
他明明在城门时就已觉察到不舒服,这一路上话也是少得可怜,想必那时他就感到自己身体有恙了。她竟然直到他倒下才发觉!
不行,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了。
林玉站起身,出门找那小二帮忙把奚竹抬上床榻。
小二百般不情愿,口中念叨道:“东家真是见钱眼开,这关头也敢让人来住宿,这人不会是染了疫吧。真是不要命了……”
林玉听见他的话,连忙解释:“不会的,我们才刚来宁城,连染病的人都没见过。我这位朋友只是旧伤犯了,劳烦问一下,这附近可有医馆?”
小二勉为其难相信了,一边帮她把奚竹抬起,一边应道:“就在对面那条街,左数第二家,不过现在天暗了,也不知还有没有开着,毕竟最近……”
像是触到什么禁忌,后面的声音突然停止,他脸上露出噤若寒蝉的神情。
但林玉却没注意,道过谢后,浅浅包扎了一下奚竹开裂的伤口,便一人往那医馆跑去。
夜黑雨紧。
林玉跑出来才发觉街上下了大雨,雨势汹汹,犹如倒豆子一般砸在地上。但她未有一刻迟疑,当机立断冲入雨中,朝小二所说位置跑去。
夜晚的宁城更是安静得出奇,仿佛成了一座荒城,天地间除了哗啦啦的雨声,一个人的声音也没有。
林玉在万籁俱寂中,敲响了医馆的大门:“有人吗!有人吗!我是来求药的!”
好在过了不久,一个老头颤颤巍巍地来到门前,可却迟迟没有开门。林玉只得继续说道:“大夫,我朋友生病了,我出十倍诊金求您去看看,成吗?”
许是她哀求的语调让里面的人放下了戒心,老头缓缓开了门,见确是一个清秀公子松了口气,放下手中的铁锹,转身朝药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