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寺正(2)+番外
老妪哀哀地应了声。
“家中可有结仇?”
“没有,我儿就是个普通的教书先生,平时去书院教了书就回来。孙儿更是潜心读书,连外出都甚少,眼瞅着就要参加科举了。”
“谁知道竟出了这档子事?我家老头子去得早,一大家子都是我儿苦苦支撑,好不容易才熬到孙儿长大了……我们又不曾做过什么恶事,何至于此啊?”
王婆说到伤心事,泪水便猝然流出,止也止不住。
见此,林玉将手中的帕子递去,追问:“事发前可曾与他人发生过什么冲突?可有奇怪的事发生?”
王婆接过干净的帕子,擦干眼下的泪水,回忆良久,最终也只是睁着茫然的眼睛摇头道:“不曾。”
林玉心中疑窦丛生,普通百姓,若不是为了寻仇,还有何缘由?
暂时按下此疑问,她四处环视,屋内简陋朴素,所用桌椅均是最劣质的杨木,屋顶赫然两个大洞,时不时灌风进来。
倒真如老妪所言,家境贫苦。
她走着,突然停住脚步。
目光所凝之处,是堂中唯一的书案。其上除了一朵枯败黄褐的杏花之外,便是层层叠叠的书籍。纸页堆在一起,像楼厦,稍不注意就要坍塌压来。
林玉拿出一本,翻了翻,是她最为熟悉的、关于科举的书册。艰涩的字符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不安分地跳跃翻舞着,叫人看了一眼便头晕眼花。
可林玉不同,她是看惯了的,如今神色自若,盯了一眼批注。却见笔迹悬浮,大多是誊抄旁边的正文,见解甚少。
她又将其放下,正欲转头去寻其他线索,不料在泛黄书页旁,见到了一张边角蜷曲的、被压在最下方的纸。这纸显然不同,颜色白净,色泽细腻,当是新的。
林玉将那张纸抽出。
“麻黄、桂枝……”
凌乱字迹入眼,竟是一张药方。
林玉忽然灵光一闪。
此案的死者是早起发现,一刀割喉,伤口齐整。那时血液已凝,仵作也验过,死亡时间当是夜晚。杀一个人的动静或许能小,那两个人呢?更何况,这两人俱是身强力壮的男子,竟一点风声也没有?
除非,他们事先已被迷倒。
她凝眸望向手中药方,或许,症结便在于这张纸上。
“阿婆,事发当晚,你们是否吃过药?正是这张药方上的。”
她将药方展于手中。
王婆“欸”了一声,道:“倒真吃了。”
“前几日,闻儿最先染上风寒,随后迅速扩散。我们只得去医馆看了看,开了点药。难不成,这同我儿的死有关?”
林玉不敢肯定,毕竟春寒料峭,这风寒是由体生,不似中毒,不可故意为之。
但如此一看,王婆等人离奇的沉睡就说得通了,风寒之药,本就有加重倦意之效。
“阿婆,你可否将医馆所在位置告知?药渣滓可还尚存?”
王婆配合地说了,后又带她去灶房,将药渣滓取给她。
穷人家熬药,往往要将药渣留下,熬上好几遍,直至汤色变淡为止,王家亦是如此。加之王婆心痛哀极,更不可能记起收药渣的事,是以,此凶杀案虽是几日之前发生,药渣滓竟惊奇地保存完好。
林玉带上证物,连忙去叫上院中无所事事的两位大少爷。
“奚大人,孟大人,走了。”
三人正欲离开,一身高八尺的壮汉的人乍然出现,径直朝林玉冲来!
他面色阴郁,步子迈得极快,生怕林玉离开般,硬生生挡在她前方。
混有汗水泥土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林玉一时躲闪不及,被他拦住去路,只得往后退了一步,叱问:“你是何人?!”
那人非但不答,还缓缓勾起手臂,将手中镰刀拿起,刀锋处对准林玉。
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虽不动声色,但内心委实狂啸:不会吧?查案第一日就被人刺杀了?!
面对壮汉的凑近,林玉眼睛乱瞟,想寻找一个趁手的工具,同时脚下往后退去,却在两步之后撞上一人。
背后传来坚实的触感,如同撞上了一堵墙,使得林玉身子不由往前弯了一下,被迫凑近了那刀锋。
到底是谁这么不识好歹挡在了她身后!
眼瞧着那刀光愈来愈近,她呼吸窒住,心几乎都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一双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奚竹自后方走到壮汉面前,把林玉的视线遮了个严严实实。
他吊儿郎当道:“你要做甚?莫不是想光天化日之下行凶?”
语气狂妄又不屑。
孟源也吵吵嚷嚷道:“你可知道对朝廷官员行凶是什么后果?劝你马上把刀放下!”
那壮汉愣了一下,才发觉是手中镰刀引出的误会,连忙把刀扔了。随即抱拳朝三人弯腰,道:“三位可是来查案的官府大人?我是王家的邻居,就住在隔壁。”
听闻此话,林玉才放心走出,应了声:“不错。你可是有线索要报?”
壮汉霎时热泪盈眶,自口中说出一箩筐话:
“小人并无线索要报,斗胆跟几位大人说话,只是想求几位一定要找出凶手啊,还王家一个真相……”
“隔壁家的王兄,为人最是平和老实,平日里吃了亏都是自己咽下去的,连一丁点麻烦都不会惹,还是我强行要求替他讨回公道的。”
“还有王闻那小子,从晋地搬来京城后,就几乎是我看着长大的。”
他扼腕叹息:“多好一孩子,虽然说寡言少语了些,但是勤勉不辍,连出去玩的次数都少得可怜,左右不过是京城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