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寺正(30)+番外
林玉不顾她的狡辩,厉声道:“金氏,你究竟把沙棠带去何处了?”
“带证人赵武上堂。”
衙役又押来一人,还未等林玉开口,他就自顾自一股脑儿说了:“大人,那日老鸨叫我们上去,我本就是一普通小厮,乍见一女子裹着白布倒在房里,我也是吓得魂都找不着了。但毕竟拿钱办事,老鸨指使我们把人抬下去,我们也就只能这样做了。除此之外,我什么也没有做啊!还望大人明鉴啊!”
昨夜林玉偷偷带梧桐去指认那日抬走沙棠之人,说来也巧,匆忙之下那两个小厮并未作何伪装,是以梧桐记得清清楚楚。
可终究人多,又是暗中查探,不比光明正大,找出赵武也颇费了些时间。但好在这人贪生怕死,一见官府的人,便什么都招了。
金二梅脸唰得一下全白了,见无法隐瞒,终于将实情说出:“大人,沙棠是生了怪病啊!”
她哭诉道:“这怪病来势汹汹,没几日她就病倒了。等我去看她时,谁知……谁知她气息都没了啊。毕竟生活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哪能一点感情没有呢?可人死如灯灭,没有办法,我只能忍痛叫了两个小厮把她偷偷抬出去。”
“既是患病,那为何要偷偷行事?且还蓄意隐瞒?”
金二梅左右为难:“我如此行事,都是为了楼中姐妹。一人得上怪病,虽不传染,但难免外人不会这么想。若是此事散扬了出去,姐妹们的声誉也别想要了。”
她装得那叫一个黯然神伤,可眼里的精光却毫无保留显露出来。
“荒谬!本官看你是为了不影响柳姿楼的生意吧。竟为了一己私欲,隐瞒真相如此之久。”林玉怒道,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背后的原因居然是这样。
“你把沙棠的尸首扔至何处了?”
金二梅低头不敢回答,但迫于林玉的威严,低声嘟囔出几个字:“城郊……孤……孤坟岗。”
孤坟岗。
孤坟野鬼,无坟之地。
已一月有余,那岂不是尸首早已经被野兽疯狗啃食干净了?
天气至此刻已变得极热,没有了清晨的一阵阵凉风,堂前围观的人群只觉燥热沉闷,却又耐不住心中看热闹的心思,始终坚持在这里。乍听此,众人情绪激愤高昂,恨不得用唾沫星子淹死金二梅。
“什么多年感情!人都死了还被打发到那种地方,这老妇想来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真是毫无人性!”
“对待猫儿狗儿也没如此绝情吧。”
杨大再支撑不住,脱力坐地,只喃喃道:“阿花,我的阿花……”
纵使背后原因令人唏嘘不已,但这件事终于了结。林玉这几日劳累,严行特准了她半日假,让她回去好生休息。
林玉走时与孟源碰了个巧。
孟源手托鹦鹉,对她打了个招呼:“林兄,好几日不见了。恭喜你啊,又破了一个案子。”
林玉面上疲惫,没精打采:“多谢,你这是要去?”
“对了,林兄你还不知道吧?严大人前日得了匹马,但他夫人严令不许养在家里就中,严大人就把爱马放大理寺后院了,我去摸两把。”
他边走边摇头感叹:“啧啧——严大人和我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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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回到小院中后,先睡了一个时辰。
起来时,外面日头很大。
她又去大理寺了。
不知为何,自堂审结束后,她的内心始终萦绕着一股淡淡的不安。好像有一丝不对劲,但却找不到,理不清。
她把此归结于水落石出后,对沙棠的惋惜。虽没见过沙棠,可依照梧桐的只言片语,能够想象出她是个怎样的人。
“有木焉其淡如棠,黄华赤实,其味如李而无核,名曰沙棠。”
人如其名,温和乐观。
可没曾想这样一个前生坎坷的人却死在了父亲要带她离开的前夕,世间最遗憾之事,莫过于就差一步。
不过,林玉想起那日柳姿楼中女子坚定执拗的眼神,心中亦感慨万千:沙棠虽身死,但带给梧桐、其他女子的力量不会消竭。
梧桐。
梧桐!
林玉突然停住了脚步。
街旁有三两幼童不惧炎热,虽到了归家之时,一小女孩还依依不舍地抓着朋友的手:“约好了,明天还要来哦。”
“那日,我在房中等沙棠姐,她说有事告知。”
两句声音在此刻重叠。
烈日炎炎,明明身处阳光下,林玉却觉全身血液都凝固了,腿沉重得像灌了铅,再也迈不动一步。
按金二梅所说,沙棠得了怪病,没几日病倒,那她与梧桐约好有事相告时,不可能没有任何症状。
但梧桐从未提起过一句有关沙棠患病的话,楼中也无一人知晓。是沙棠掩饰得太好?还是金二梅在说谎?
莫非根本就没有这病!
林玉突然想起今日堂审结束后,杨大趔趔趄趄地走过来,抹了把眼泪对她说:“林大人,谢谢你了,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我打算,去孤坟岗看看。”
艾发衰容的老翁佝着身子,目光越过大理寺,到达城郊的荒坟地:“我想再见见阿花。”
如果病是假的,此案另有真相,那作为受害者家属的杨大会如何?
真正的凶手会盯着他,再把他……
林玉飞跑向大理寺,沉闷的热风袭向鼻口,在脑海里炸开。她不敢想杨大的现状,只能用尽全力地跑着,期盼着,快些,再快些,在杨大出事前快些到。
在门口处,她点了一队人赶忙前去城郊。看到衙役跑动的身影,她的身子因害怕而忍不住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