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寺正(36)+番外
他慌忙求饶,丝毫不顾金二梅苍白惊惧的神色,暗想: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他与金二梅还不算是夫妻关系,刚才帮她隐瞒一时,已是仁至义尽了。
“金二梅,你可知杨大已经被灭口了。”林玉突然对金二梅道。
金二梅闻言震惊,猛地抬头。还未等她回过神,林玉马上抛出下一句:“你以为死命不开口,没有证据,大理寺便也奈何不了你。可若你此刻出了大理寺这个门,又还能活多久?”
金二梅身体瘫软倒地,嘴角翕动,似是害怕至极。
“但若你能说出背后之人,”林玉话锋一转,蛊惑道,“或许以大理寺之名,你还能活。”
“你还能活。”
何大牛的背叛、杨大的死讯接二连三涌来,金二梅本已绝望至极,看来是逃不掉这个“死”字了。乍一听到“活”这个字,她生出一丝希冀,或许自己还有机会。
看啊,那窗外不是闪过一抹亮光了吗?
她张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鼻尖萦绕的香气又缠了上来,她只觉嗓子发紧。这时,桌上的一杯茶进入视线内,那是早些时候一个狱卒送来的,她一直在忧心忡忡地想事,没有喝。
茶水清澈透亮,不见一丝渣。这样的水,想必喝下去后必能使口喉回润,透彻舒适,如同久旱逢甘霖。
金二梅拿起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
这一刻,那香气更清晰了。
片刻后,她瘫倒在地,口吐白沫,已然没了气息。没有想象中的甘甜清爽,这杯茶水,要了她的命。
裴归云急忙上去翻睑查看,随后对林玉摇头:“是毒。”
四方的小窗外,伴着白日惊雷、金蛇掣空,那场酝酿良久的暴雨终于一大片地砸下。狂风吹动雨滴,透过窗进入暗室,落到林玉的脚边。
林玉心海茫然,怎么就突然中毒了呢?她看出来了,分明金二梅已经松动,马上就要把真相说出来了。
这场攻心之计,马上也将成功了。
金二梅忌惮背后之人,如若严加审问,她咬死了不开口也没有办法。于是,林玉用从她那里学到的计策设下此局。
先前假装柔和,引得金二梅放下警惕,后又让裴归云揭穿这病,再顺势抛出杨大死讯,她猜测金二梅惊惧之下,当会吐出真相。
她在赌。
赌金二梅还想活。
可是就差一步。
混乱中,有人悄声离开。狂风呼呼作响,他上了一辆马车,在一座雅致府邸停下。
“蠢货,这事办了如此之久!还有那老鸨贪生怕死,险些将我供出来。当初就不该让她处理后面的事。不过是个青楼女子,生出这么些事端,我看那大理寺新来的寺正也不是什么好人……”
更多漫骂声,隐于漫漫雨声中。
【作者有话说】
提到的医学知识非专业,不保证正确,看个趣就行~
第20章
◎你要放弃了吗?◎
衙役都出去了,林玉让李解带人去查下毒的人。狭窄的暗室只剩两人,一下变得空旷。
油灯的火暗了些,火光一跃一跃的,像是随时要熄。
林玉神色黯然,脚腕处被刻意忽视的疼痛又密密麻麻涌上来。她静坐椅上,一时没有动作。
裴归云走到她面前。
林玉这才发现他居然也没走,开口:“裴大夫,多谢。”
“你早知道怪病这事是假的了吧?”
林玉顿了顿,对他道:“抱歉。”她没有直接跟裴归云提这件事,一是这只是她的猜测,二来她存了点私心,希望以这怪病之言说动他来此。
裴归云倒不大在乎,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罐递给她,“这‘逢春膏’可快些治好你脚上的伤。”
林玉深感意外,又道了声谢。
裴归云还是未走,面上浮现纠结神色,踟蹰:“奚竹他……”但没有说完,拂袖走了。
林玉不解,却也未多想。眼下,金二梅死了,杨大也死了,一切又回到起点。她一下变得灰心沮丧,似乎没有他路可供选择。就算一个一个盘问柳姿楼的人,也当是来不及。这案子已耽搁了些时日,就连最初报案的人都命归西天了,只怕过不了几日会被搁置。
很不公平,却是现实,无势之人,总是如此,就连她自己也逃不掉。
她摸着椅背上獬豸的纹路,神思却悄悄飘远了。
也是在这样的时节,南方多雨,可那里的雨大多淅淅沥沥,绵绵延延。那日却是个大晴天,并不晒人,空气中都带着丝凉意儿。
林玉和林昭分别坐在书桌前,方形小小的木桌,却是舅舅林裕一个人凿出来的。天气好时,两个小人儿就闹着要出去,在院中听讲。
其实往往是林玉一个人撒娇,林昭一向都不在意这些。在林玉眼中,哥哥就是一个古板沉闷的人,总是寡言,总是低头读书,总是专心致志练武,不像她一样会偷懒,他总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
真是笨蛋。
“小玉,你说一下我刚才讲了什么。”林裕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打断她的思绪。
林玉站起来,面上毫无出神被发现的窘迫,落落大方道:“尧之时,有神兽曰獬豸,处廷中,辨群臣之邪僻者,触而食之。”
“不错。”林裕继续,“獬豸为掌公正之神,其有无暂且不究,然世上不平之事甚多,你们觉得,当为如何?”
“小昭,你先说。”
林昭起身,思索良久:“重刑罚,使人不敢重罪。再佐以检察,使法实出于隅。”
“不错,但若法既定,然多偏于权贵少于平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