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赫连锋的尸体，北狄已派使臣来运回。花绯他们与王爷的影卫已启程来江南，约莫五日能到。”

莫璟川接过信，迅速扫了一眼，神色微松。

死局已破，收尾也干净。

现在就差…

他问道：“解药材料可有消息？”

容渊面露难色：“正要禀报此事，冰魄莲与火蟾蜍毒液皆非易得之物，属下想请示阁主，这两样…该如何着手？”

莫璟川想了想走到书案后坐下，铺纸研墨。

“冰魄莲，本座直接向赫连珏要。”他提笔蘸墨，“他刚登基，正需大晏支持，让他务必在三日内，将东西送到江南。”

他换了一张纸：“至于火蟾蜍毒液…本座给南疆巫族写封信。”

容渊一愣，好奇问：“南疆？阁主真的与巫族有交情？”

莫璟川笔一停，抬头看他，表情有些微妙：“本座也不知道。”

容渊刚毅的脸上有点绷不住...

阁主在开玩笑？

“外公临终前特意交代过，”莫璟川看他表情，清了清嗓子，回忆道，“说南疆巫族欠天机阁一个大人情，让我务必记住。还说…若有朝一日需要他们帮忙，只管去信，他们不会推辞。”

他看着容渊，理应如此道：“我想，能让外公特意叮嘱的，应该是很大的人情。”

容渊嘴角抽了抽，停顿片刻方道：“阁主…要不，咱们先试试？”

莫璟川点头，笔下不停：“嗯。”

也只能先这样了。

两封信很快写好。

莫璟川吹干墨迹，递给容渊：“加急送出去。”

容渊接过，正要退下，又被叫住。

“对了，容叔。”莫璟川突然想起什么，“派人去一趟…一个山庄，主人叫陆离，告诉他们，他们主子在我这儿，问他可要来见见。”

他想着廷廷不信自己的话...

若是找熟人来，至少让廷廷半信半疑，毕竟自己说的也不全是胡编的，只是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而已...

容渊脚步一顿，眉头微皱：“山庄？阁主说的是坐轮椅的江南首富，陆离？云栖山庄？”

这回轮到莫璟川愣住了。

“首富？”他有些茫然，“陆离是江南首富？”

心里翻腾起来，影十那小子，什么时候成首富了？！

上次见不是还是普通商贾吗？不是只是有钱一些吗？

怎么没人禀告自己这事？

容渊见他这反应，也有些意外，点头回道：“是，前几天江南商会刚公布的新晋首富榜，陆离公子位列榜首。此人年轻有为，行商手段奇绝，不过两年时间，就将陆家商号做到遍布江南江北。”

他摇了摇头，透出点惋惜：“只是…听说他双腿残疾，出行皆靠轮椅，着实可惜。”

莫璟川沉默了。

影十的腿…是可惜。

有一年的秋猎遇袭，毒箭射向秦奕廷。

影十正巧当值，扑过去挡箭，箭虽偏了，可射中他膝盖。

毒入筋骨，太医都说，这双腿…保不住了。

秦奕廷为此愧疚，把影十调离影卫，给了他一大笔银子，让他回江南打点这里的事务。

没想到…

这影十的确奇才，如今更是成了首富。

“去吧。”莫璟川摆摆手，“告诉他，王爷在此，问他可要来。”

容渊应声退下。

莫璟川靠在椅背上，伤脑筋。

冰魄莲、火蟾蜍毒液、四十九日运功逼毒…

还有江南盐税案、北狄新君、朝局收尾…

一桩桩，一件件，都得他来安排。

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廷廷的毒。

其他都是小事。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主屋方向。

屋里灯已熄了，一片漆黑。

莫璟川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紧。

不对。

廷廷怕黑。

虽然从未说破，可他记得...

没到夜晚，秦奕廷寝殿里总会留一盏灯，哪怕只是豆大的光，也从不会让屋子完全暗下来。

一次在王府用神力灭烛吓他，也是无奈之举。

眼下这屋里…全黑了，是自己疏忽没吩咐底下人。

莫璟川眼神一沉，瞬间闪至门前，推门而入。

“廷廷！”

屋里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勉强照出床榻轮廓。

被子在轻轻发抖。

莫璟川心头一痛，手微动，一缕金光自掌心弹出，落在桌角烛台上。

“噗”一声，烛火燃起。

暖黄的光晕漫开，照亮床榻。

秦奕廷蜷在被中，背对着门，肩膀紧绷，呼吸急促得有些紊乱。

莫璟川快步上前，褪去外袍，掀被上床，从背后把他整个圈进怀里。

“廷廷不怕，”他紧紧搂住他，低声安慰道，“我来了。”

秦奕廷身体冰凉，冷汗浸湿了里衣。

他倔强的没说话，也没表现其他，只是转过身，把脸靠在莫璟川胸膛，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莫璟川能感受到他身体的轻颤。

他一下一下抚着秦奕廷的背，耐心的安抚：“不怕，慢慢呼吸。”

“廷廷，没事了。”

“不黑了，我在。”

秦奕廷渐渐平静下来，颤抖止住，呼吸也慢慢匀了。

可身体仍绷着。

秦奕廷一僵，突然意识到了问题，马上抬起头。

他脸色还有些白，眼中恢复冷静。

冷静里，透出一丝审视。

“你…”他盯着莫璟川，“怎知本王怕黑？”

莫璟川对上他的眼睛，没有躲闪。

他伸手，手撩开秦奕廷额前湿了的发丝，缓缓道：

“因为那年寒潭，水很黑，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