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语I心言(174)
“你以前跟我说过,你会永远做我的后盾,会在每一次我出警归来的时候,等我平安回家……”
陆征闭上眼,滚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滑落,滴在苏砚的手背上,“可这一次,换我等你了,苏砚,你怎么能让我等这么久……”
“你怎么舍得,让我这么怕……”
温热的泪水浸透皮肤,带着滚烫的温度,像是要焐热那冰凉的指尖。
就在这时,病床上原本毫无动静的人,睫毛忽然轻轻颤了颤。
那一下轻得几乎看不见,却像一道惊雷,猛地炸响在陆征的耳边。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呼吸骤然停止,猛地抬起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
陆征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苏砚的脸,生怕刚才那一幕只是自己过度疲惫产生的幻觉。
一秒,两秒,三秒。
苏砚的眼皮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平日里总是清澈明亮、冷静温和、带着法医独有的沉稳与锐利的眼眸,此刻还笼罩着刚从深度昏迷中苏醒的迷茫与虚弱,视线涣散,慢慢聚焦,一点点移动,最终,稳稳落在了陆征通红的眼眶上。
“陆……征……”
微弱、沙哑、轻得像羽毛一般的声音,从他苍白的唇间缓缓溢出。
只是简简单单两个字。
却让陆征瞬间红了眼眶,所有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所有压抑在心底的恐惧、慌乱、自责、后怕,在这一刻尽数瓦解,溃不成军。
他紧紧握住苏砚的手,力道先是下意识收紧,随即又立刻放松,轻了又重,重了又轻,生怕自己力气太大,弄疼了刚苏醒的人。
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哽咽:
“我在,我在呢,苏砚,你醒了……”
“我在,我一直都在。”
苏砚的视线渐渐清晰,看着眼前这个憔悴得几乎认不出来的人,眼底慢慢漾开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
那笑意虚弱得快要消失,却带着十足的暖意,像是在无声地安慰他,我没事,你别担心。
“我……没事……”
他费力地吐出三个字,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力气。
“别说了,别说话。”
陆征连忙轻声打断他,眼眶通红,鼻尖酸涩得厉害,“你刚醒,身体还虚,好好休息,别费力气,有什么话等你好了,我们慢慢说。”
苏砚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陆征憔悴不堪的脸上——凌乱的头发,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浓重的青黑,还有冒出来的胡茬。
他心里一紧,满满的都是心疼,指尖微微用力,想抬起来,触碰一下他的脸颊,可身体太过虚弱,连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陆征立刻就看懂了他的心思。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俯下身,微微侧过脸,主动将自己的脸颊贴向苏砚的指尖,让他能够轻易碰到自己。
粗糙而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眼下浓重的青黑,苏砚的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嘴唇轻轻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却清晰地吐出了三个字:
“辛苦了。”
陆征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揉了一把,又酸又软,疼得厉害,却又暖得发烫。
这个人,自己都重伤躺在病床上,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连说话都费力,醒来第一件事,不是问自己的伤势,不是问案子的情况,而是在心疼他,在心疼他守得辛苦。
陆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轻轻握住苏砚的手,按在自己的脸颊边,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
“只要你没事,只要你能醒过来,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做什么都值得,等多久都愿意。”
他轻轻抬手,动作小心翼翼地帮苏砚掖了掖被角,生怕有风灌进去,让他着凉。
“凶手已经抓到了,数罪并罚,他再也伤害不了你,再也伤害不了任何人,以后都不会再有危险了。”
苏砚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闪过一丝安心,那是对陆征无条件的信任。
随即,浓重的倦意再次席卷而来,席卷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重新变得平稳而绵长。
可即便陷入睡眠,他的手指,却依旧牢牢握着陆征的手,不肯松开。
像是抓住了此生唯一的光。
陆征就这么安静地陪着他,坐姿一动不动,直到确认苏砚彻底陷入安稳、踏实的睡眠,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神色,才终于缓缓松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去找值班医生询问苏砚的详细情况。
医生的话,让他悬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子弹没有伤及要害,避开了所有重要器官,手术过程非常顺利,成功取出了弹头,只是因为失血过多,身体极度虚弱,后续需要长时间静养,不能劳累,不能情绪大起大落,更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陆征站在医生办公室里,把每一个字、每一句叮嘱,都牢牢记在心里,刻进骨子里。
他在心底暗暗发誓。
往后余生,绝对不会再让苏砚陷入半分危险,绝对不会再让他受一点伤,一点委屈。
他用命发誓。
几天之后,苏砚各项生命体征完全稳定,顺利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
环境不再冰冷压抑,阳光可以透过窗户直接照进来,房间里也终于有了一点温暖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