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彻看到“不自在”三个字，脸上玩味的笑意淡了。

River：『既然不自在，为什么还要接受他的帮助，忍着难受请他吃饭呢？』

苏清晏回得很快，『因为他救过我帮过我，这份人情，我记着。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在组织语言。

『而且我觉得，他可能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习惯了那样。

习惯了所有人都听他的，习惯了所有事都在掌控中。

他大概从来不需要去想，别人会不会因为他的方式而感到压力』。

江彻看到这里，脸上的笑意彻底寒了下去。

苏清晏在天真的“替他开脱”，在为一个“欺负”他的人找理由。

River：『你很会为别人着想。那如果，这位先生是故意的呢？

他就是想看你不知所措、看你为难的样子呢？』

这条信息发出去，江彻自己都屏息了一瞬。

这是一个危险的试探，近乎于将自己阴暗的心思剖开一角，递到对方面前。

苏清晏的回复来得很快，却完全偏离了江彻预想的愤怒或失望，

『那……那他是不是挺可怜的？都不会与人正常的交流。

明明在帮别人，为别人做好事，却不想要别人的感激。』

可怜？

江彻盯着那两个字，一时竟有些失语。

他预想了苏清晏各种反应，唯独没料到会是这个。

一种极其复杂的滋味涌上心头——荒谬，好笑，又夹杂着一丝被这清奇脑回路意外击中的……悸动。

他忽然失去了继续“套话”或“逗弄”的兴趣，匆匆结束了话题。

River：『不早了，别想了，早点休息。』

苏清晏也回，『嗯，晚安！』

放下手机，江彻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半山外的风景。

苏清晏那句“都不会与人正常交流”，一直在耳边回响。

江彻从不认为自己可怜，从出生起，身后就是无数人的前呼后拥。

他的人生轨迹清晰准确，像一列设定好程式的高速列车。

他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一切：财富、地位、掌控力。

但此刻，某些被他忽略已久的东西，悄然浮出水面。

他没有朋友，没有亲近的人，也没有可以卸下所有身份和防备，轻松说几句话的人。

朋友？交心？

这些词汇在他的世界里过于模糊，甚至……多余。

情感连结意味着不可控的风险和精力的耗散，远不如利益交换清晰高效。

就连和父母之间，隔着的也是一层淡淡的疏离。

他们关心他的成就，关心他的未来，关心他是否能扛起家族的重担。

却从来没有问过，他真的喜欢什么，想要什么。

过了几分钟，江彻抬手捏了捏眉心，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影响着他。

第136章 霸总捡了个落魄少爷16

苏清晏的话，在江彻心里激起的涟漪，远比他预想的更久，也更扰人。

整整两天，他没去看苏清晏直播。

他习惯了高高在上，享受那种全知视角下的微妙乐趣。

可苏清晏没有按他预想的剧本走，他竟然被反向影响了情绪。

这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准则。任何干扰他理性判断、消耗不必要精力的因素，都应该被及时剥离。

接下来的好几天，他没有再出现在直播间，也没有回复苏清晏任何一条消息。

起初，苏清晏只是觉得River在忙，但是好几天的问候都石沉大海。

他小心翼翼的问，『你还好吗？这几天都没有消息，我很担心你。』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去医院检查了？』

江彻看到后，眉头蹙了一下。

那份真诚的关心，仿佛能穿透冰冷的屏幕，烫到他指尖发麻。

他不忍心当做看不见，只好冷淡地回复，『没事。没生病。』

他以为这就算交代了，可这似乎起到了反效果。

苏清晏更加担心了，『你别骗我，如果检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一定要告诉我。』

一条接一条担忧跟鼓励的信息发过来。

江彻能想象出苏清晏皱着眉、捧着手机认真打下这些字的样子。

那种被没有目的、全身心牵挂的感觉，对江彻来说是全然陌生的。

有那么一个瞬间，江彻指尖悬在键盘上，几乎要打出“其实我是江彻”这几个字。

他想看看，如果苏清晏知道他觉得可怜的江先生，和这个他真心担忧着的River是同一人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是震惊？是愤怒？还是……憎恶？

最终，江彻还是没有说出真相。

晚上，他在苏清晏直播间外面，想看看对方的状态怎么样，又不想被他知道。

直播间依旧是弹琴，但气氛似乎有些不同。

苏清晏正在弹一首舒缓的曲子，弹幕区似乎有人在说什么。

苏清晏看了一眼回答，“嗯，您听出来了？最近确实在练习他的作品。”

苏清晏跟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苏清晏似乎也很乐意与那个人交流，回复的语气是江彻熟悉的、谈到音乐时会有的那种轻快和专注。

江彻的脸色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一点点沉静下去，眸底却凝结起冰霜。

只不过几天没有来，某人就认识了“新朋友”。

他立马点进直播间，手指重重落在礼物图标上。

下一秒，整个屏幕被礼物特效淹没，也顺便打断了正在聊天的二人。

一个，两个，三个……他没有停。

那个跟苏清晏聊天的人显然愣了一下，随即似乎也被激起了好胜心，开始回敬价值不菲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