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暄继续说，“我就是想看看，如果我中枪，你会是什么反应。”

傅临寒自嘲道，“你看到了。”

程暄坐直身体，看着他苍白的侧脸，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笑着接话，

“看到了，总归是你没那么狠心。”

傅临寒却寒着脸，想到刚刚自己全然失控的样子就后悔。

程暄重新将视线投向远方墨黑的海平线，那里与夜空融为一体，深邃无垠。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傅临寒几乎以为对话已经终结。

然后，程暄的声音再次响起，混在绵延的涛声里，有些模糊，

“我从小就喜欢看海。”

傅临寒微微一怔。

“小时候在想，要是能有艘船就好了。不大，能住人就行。

然后就这么一直漂在海上，去哪都行。”

程暄的语气平静，可傅临寒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孤独。

这罕见的语气，加上此刻笼罩着两人过于空旷的寂静。

傅临寒缓缓转过头，看向了身旁的程暄。

月光下，程暄的侧脸轮廓分明，他望着大海的眼神很深。

里面没有了平日嬉笑怒骂的鲜活色彩，只剩下一片沉静望不到底的幽暗。

这一刻，傅临寒竟从这个总是张扬不羁的男人身上，品出了一丝忧郁的东西。

这发现让他心头莫名一滞。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海浪声。

过了很久，程暄才开口，声音混在涛声里，有些模糊，

“我以前……干的不是什么正经行当。”

“刀口舔血，拿钱办事。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

有今天没明天，所以……”

程暄顿了顿，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

“所以养成了这么个性格。及时行乐，百无禁忌，看着对谁都笑，其实对谁都没当回事。

因为不知道明天还会不会喘气，就没必要把今天活得太较真。”

傅凌寒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回应。

他只是看着程暄，看着这个在他面前第一次剥开那层玩世不恭的表象，露出真实内里的男人。

第168章 硬汉保镖vs残疾大佬15

“怎么，吓着了？”，程暄眯了眯眼，看着傅临寒问。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傅临寒眼底漫上一层困惑。

对于程暄的出身，他不是没有过猜测，此刻听到对方说出来，傅临寒是有些意外的。

程暄回答的坦荡直白，“让你知道我的过去，对我多点了解。”

傅临寒表情一顿，下意识想躲，这句话听起来，竟然有种别样的意味。

程暄接着说，“其实你跟我是一样的人，骨子里都是孤独的，对谁都不信任。”

“不管我为什么出现在你的身边，总之，我不会害你，相反，我还会保护你。

所以，对我多些信任可以吗？”

海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一瞬，远处的涛声也变得遥远模糊。

世界仿佛被压缩成两人之间这方寸的距离。

傅临寒艰涩地开口，“我没有不信你……”

我只是……不敢接近你。

不敢放任自己，去接近一个如此不确定、如此危险、却又如此肆意张扬的你。

程暄笑了，“那以后，咱们好好相处，好不好？”

程暄这句话的语气软得不像话，像是哄闹脾气的小孩，又像是哄情人。

傅临寒心脏突然开始狂跳，活了三十年，第一次有这种窘迫到想逃离的感觉。

他仓促的应付了一声，“嗯”。

程暄眼底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两人一起望向远处那片沉默而浩瀚的海，听着海浪声风声，独享这方天地。

经过这次海边的谈心，傅临寒跟程暄之间的关系比之前亲密了些。

谁都知道傅临寒身边有这么一个保镖，不仅贴身保护，甚至可以干涉他的决定。

傅临寒在会议室发火，气压低得能冻死人，众人噤若寒蝉时——

程暄可能会直接推门进去，面无表情地放下一杯温度刚好的茶水。

而傅临寒往往会在短暂的沉默后，压下火气。

又或者，深夜书房，傅临寒处理公务到凌晨，程暄直接走进去，然后抱着手臂靠在书架上，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直到傅临寒受不了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冷着脸操控轮椅离开书房。

傅临寒对程暄的干涉，从最初的冷脸抗拒，到后来的沉默以对，再到如今的微弱纵容。

这中间程暄也没有忘了他腿的事。

趁着两个人关系缓和，准备问下三年前的意外到底怎么回事。

这天天气正好，阳光温暖不刺眼，程暄推着傅临寒的轮椅，来到别墅院子里的草坪上晒太阳。

草坪上铺着柔软的毯子，旁边放着一壶泡好的茶，茶香混着青草的气息，格外惬意。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程暄状似随意地开口，“你的腿，当时是怎么造成的？”

傅临寒握着茶杯的手一顿，指尖的温度骤然下降。

他垂下眼，“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会没什么好说？”程暄蹙起眉，

“我想治好你的腿，但前提是，我得知道它到底是怎么‘坏’的。”

傅临寒抬眼，摇了摇头，“治不好了，不用白费心思。”

“你想放弃，我不想”，程暄执拗道，

“我查到过一些资料，类似的病例也有康复的可能，只要找到当年的症结，未必没有希望。”

傅临寒看着他，看了好一会。

终究还是摇了摇头，那段过去牵扯太多，他不愿意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