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你说……”

“他们？”陆峥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哦，你说你爸妈？”

“他们不是我爸妈！”裴锦昭猛地抬起头，情绪骤然激动，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戾气。

可话音刚落，他又意识到自己失态，迅速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去，“不好意思。”

陆峥看着他这副瞬间竖起尖刺、又迅速蜷缩起来的样子，心里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如果我说，那个陆峥……不是现在的陆峥，你能理解这个说法吗？”

这个解释听起来荒谬又像在逃避责任，但陆峥说得格外认真，目光坦荡，没有丝毫闪躲。

裴锦昭抬起眼，深深地看向他。

没有惊讶，没有质疑，沉默几秒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这两天的相处，他早就察觉到了，眼前的陆峥，和那个带着偏见、处处针对他的人，判若两人。

陆峥笑了，半真半调侃地夸道，“真聪明。”

裴锦昭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耳根微微泛红，岔开话题，

“说回正事吧，我觉得……”

陆峥见他终于肯主动开口，激动得连忙坐直身子，用力点头赞同，

“我也是这么想的！……”

裴锦昭没说话，低头继续翻看手机里的照片。

“怎么了？看出什么了？”陆峥凑过去，压低声音问。

裴锦昭伸出手指，点在屏幕上勒痕的位置，语气笃定，

“你看这些……”

陆峥皱起眉，陷入沉思，“我之前也想过这点，但是……”

“不可能。”裴锦昭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过了一会儿，陆峥换了个方向，继续追问，“林婉电脑里发现了一些公司报表，她同事还说，

她离职前说过‘看见不该看的，活不长了’，你怎么看？”

裴锦昭思考了几秒，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电脑里的报表都是公开的常规数据，算不上机密，不至于引来杀身之祸。

至于她那句‘看了不该看的’，我猜和公司无关，应该是她私生活方面撞见了什么。

你也知道，我不管公司琐事，只负责重大决策，林婉接触不到核心机密。”

陆峥挑眉，“会不会是你的经理人团队有问题？”

“可能性不大。”裴锦昭淡淡道，

“我另外安排了一支审计监督团队，专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互相制衡。”

陆峥忍不住调侃，“行啊裴总，年纪轻轻，制衡之术玩得挺溜。

在公司安插两套班子互相盯着，你这管理风格，挺有东厂西厂那味儿。”

裴锦昭没理会他的调侃。

在陆峥期待的目光里，裴锦昭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

“那天，林婉给我发消息，让我晚上去她家，说有重要的事要跟我说。”

“你就信了？”陆峥追问。

裴锦昭顿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她是不是用一件你特别在意的事情，作为你必须去的理由？”

陆峥盯着他的眼睛，语气笃定。

裴锦昭的指尖蜷缩了一下，犹豫几秒后，还是点了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说，她知道当年的真相。”

陆峥的心猛地一沉，却没有继续追问。

他看得出来，当年父母的“意外”，是裴锦昭心底最深的刺，碰不得。

他转而把话题拉回案件本身，顺着线索往下梳理，

“因为这件事，你不想被别人知道，所以没带保镖，自己开车过去的。

你到了公寓大堂，却不知道林婉住哪一层，只能在大堂等她联系。

后来她的手机给你打了一通电话，你接了，对面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意识到她可能出事了，准备离开。”

陆峥顿了顿，抛出最关键的问题，

“但监控显示，你过了半个多小时才离开大堂。这半个小时，你在哪？”

裴锦昭抿了抿嘴角，抬眼看向陆峥，眼神里带着一丝忐忑，又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信任，

“我如果说，我被人从背后迷晕，醒来的时候，人在公寓负一楼的废弃储物间，你信不信？”

陆峥几乎没有迟疑，脱口而出，“我信。”

裴锦昭的表情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动容。

陆峥终于明白，为什么裴锦昭之前打死都不肯说出这段经历。

轻微剂量的麻醉剂代谢极快，事后根本检测不出来。

这种话，在旁人听来，只会是精心编造的谎言。

陆峥的声音软了下来，耐心解释。

说完，陆峥深深吐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裴锦昭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传过去，

“你肯说出来，就好。相信我。”

裴锦昭看着他，曾经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琥珀色瞳孔里，终于漾起了一丝温度，像融化的冰。

陆峥答应得干脆利落，“明天上午我请半天假，带你去”

“今天就到这吧，早点休息，太晚了。”陆峥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站起身。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厨房，一边倒温水一边念叨，

“过敏药吃了吗？吃药哪能干吞，多苦啊，得用温水送服。”

裴锦昭坐在原地，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第一次觉得，陆峥这种自以为是、带着点大家长式的絮叨，似乎……也没有那么令人讨厌。

在陆峥的注视下，裴锦昭接过水杯，默默吞下了药片。

“好了，睡觉去吧。”陆峥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