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疲惫，忍不住困倦，翻身面冲墙壁准备睡一会儿，后面那三人还在噤声中，不知道要干什么，要躲什么人。

眼皮一闭整个人都像是被潮水席裹，忍不住陷入无边黑暗中。

许诺正要睡着，突然听见有人像是在喊他。

烦的啧了声，没睁眼，然后听见说话的人说：“你知不知道这是哪儿？”

许诺正想骂他，整个人猛地惊醒，坐起来看自己身处何地。

他不知何时已经躺到了一堆白骨之上，周围昏天暗地，看一眼就知道是魔域的地界。

他怎么睡着觉被带到魔域来了？

许诺懵怔了片刻，听见后面有衣服摩擦的声音，回头去看，后面一步外正蹲着个瞎眼孩子。

他应该是能听见许诺的动静，知道他有动作，于是又问了一遍，“你知不知道这是哪儿？”

许诺上上下下打量他看，忍不住问：“你从哪儿来的，怎么走到这地方了？

小孩儿摇头，眼睛上狰狞伤口已经结痂，脸上肌肉动起来时那块硬肉不会动，像卡在眼眶里。

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许诺嘴角微动，用一脸无奈又可恨的神情转开视线看周围。

“我是被轰到这里来的，我家人都死了，我的眼睛被人摘走了。”他说话时语速不快，虽然刚失去眼睛，但好像已经适应了瞎眼的生活，摸着情况找稳当地方坐下来，然后摸自己面前白骨。

“这里是骨头堆吗？”

许诺视线看向身下绵延几里的白骨堆，没敢说话。

小孩儿对他笑了下，“没事，我看不到就不害怕，我想把这堆骨头绕过去继续走，你给我指条路好不好，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热的人。”

他这一路都是摸着死人过来的？

许诺心中突然堵上一口气，不上不下卡的难受，又扫了眼周围情况，问他：“你要去哪儿？”

“不知道，往前走吧。”小孩儿还是笑着。

一个死了全家又瞎眼的孩子，哪儿来那么多笑。

许诺沉沉吐出口气，“外面发生什么了，为何你的家人会死？”

“听说是魔尊死了。”小孩儿说，虽然一直表现的很坚强正常，但还是忍不住把白骨握在手里把玩来转移注意力。

许诺听见魔尊俩字头疼牙也疼，他为难的问：“所以他放出来很多魔物来迫害你们？”

小孩儿听了他的问话有些茫然的摇头，“没有，是一个叫江淮川的人在到处杀人。”

“江淮川？”

许诺脸色猛地一变，才终于确定这是前世的回忆，而并非他所经历的幻境中发生的事。

前世他死了以后江淮川到处杀人？

疯了吗？

他拧眉思索，半天都没说话，小孩儿仰头冲着他所在方向等，实在等不了就主动问：“你是不是知道这人？听说他是很厉害的修士。”

许诺视线回到孩子身上，对方穿的破破烂烂，身上衣服都快烂成破布条，而他身下这堆白骨还不知来处，这些都是江淮川造成的？

他到底要干什么？

许诺指尖在面前的白骨上敲了敲，小孩儿听见动静将头偏过来，屏息凝神听着动静。

“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人？”

许诺问小孩儿。

江淮川作为太乙宗宗主，很多年前修为就突破大乘期，成了天下第一人，他想杀人开个阵法就行，用不着自己到处去跑，如果他现在是自己出现在各个地方亲自杀人，那很有可能是在找什么东西。

“不知道，就是从魔尊死了以后，他突然来凡间，走到哪儿杀到哪儿，世间的人已经快被他杀光了。”

“那你的眼睛呢？他们要你的眼睛有什么用？”

“不知道，可能因为我命大，所以连眼睛也是十分好用的。”

许诺听的生气，正要骂突然看小孩儿低下头，才看见对方耳朵尖上竟然有颗小痣，他站起来调整高度，到了一个能与记忆重合的角度。

他在哪儿见过这颗痣。

把自己认识的人想了一圈，突然试探般喊：“常文玉？”

常文玉抬头，从下半张脸表情能看出来诧异，“你怎么认识我？”

他整个上半张脸因为眼睛的原因已经变形，光看下半张脸许诺根本没认出他，没想到竟然能靠一颗小痣将人认出来。

许诺心中五味杂陈，记忆中有自己小心思的常文玉前世竟然是如此。

面前的人还在好奇，许诺笑了声对他说：“听说小瞎子都适合算命，你帮我分析一下我的结果怎么样。”

常文玉整个上半张脸都动了下，这是很微小的动作，刚才许诺一直没注意到，现在才发现那竟然是习惯性想眨眼，但发现自己眼皮早就已经长在一起没法动作所带出来的动作。

记忆中那张羸弱秀气的脸不停出现，许诺看着面前这人，突然觉得如果前世真的发生过十分恐怖的事，留在幻境也是不错的一种选择。

至少在幻境中，常文玉还能看见东西，至少因他而死的人少过如今这一堆白骨。

“虽然我不会算命，但我愿意听你说说。”常文玉像个小大人一样对许诺说。

许诺缓缓合眼，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叙述整件事，干脆对他说：“如果有办法让死去的人都去过另一种生活，让你能看见东西，你愿意留在那边不再回来吗？”

常文玉仰头愣了会儿，握着白骨的手死死攥着，过了会儿，他指甲在上面扣了扣，笑着对许诺说：“其实我想死了，活着好像没什么好的。”

许诺呼吸一滞，追问：“让你同你的亲朋重新见面，让你眼睛恢复你也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