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之别(1)
《云泥之别》作者:犬师子
第1章 云泥之别-1
富可敌国的赵家到这一辈有两个孩子,这是外头人都知悉的事。
但就只有赵家人才知道,其实他们一家如今留下的血脉其实是个独苗苗,出生时天降祥兆口含金珠,本是再好不过的吉相,可孩子降世不到三天,便有游僧道士接连上门批言,道是游龙降乱世,天生皇帝命。
一个两个说,赵家尚且只当是关起门来哄人的吉祥话。
可接连上门就显得不对劲起来。
毕竟虽说富庶,可总归逃不过一个‘商’的平头百姓家,若是这皇帝命的批言流传到外,恐怕只会惹来杀身之祸灭顶之灾。赵家能富到现在,本就是因会审时度势不过分招摇,因此便留了游僧道人宿过几日吃过几餐才问起孩子还如何平安养大。
而得到的答复倒是大同小异。
要在其七岁前找到一与其同月同日生的孩子为其顶命,七岁生辰那日便是最后期限,如若找不到,那富贵皇帝命还是富贵皇帝命,但赵家能否安然就只能看天意。而这顶命的孩子也得特殊,是男非男,龙身凤尾,最是顺赵家子的命格。
好在赵家有钱,堪堪在赵津七岁时找到了那个特殊的孩子。
对方才刚出生,就因为身体有异被嫌忌讳的公婆扔了出来,包在布里瞧着倒没什么不一样的,但赵家把孩子接过来经宅内姑子验过,才知当初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后来,这个小娃娃就成了赵家的二公子。
跟了赵姓,单名一个旺字。
赵津那时候已经七岁了,对这么个突然蹦出来的弟弟俨然接受不能,哪怕父母一再劝说。而毕竟是赵家现在的独苗苗,其父母看劝不动赵津,便将心思都放到赵旺身上。毕竟对方周岁都没满,从小教起总归比掰赵津的性子来得容易。
更何况本就是个顶命的,赵家供其衣食无忧又将其收作赵家子已算优待,对方多让让赵津也合情合理。
也是在有心教导下,赵旺最先叫的不是爹娘,而是哥哥。
而因为赵津那张已初见姿色的脸,这事儿倒是办得容易。一牙都没长的小奶娃本就好眼缘,赵津那张脸光是出现就轻松抓住了其全部注意力。哪怕赵津什么都不做,离着赵旺远远的,对方也还是在别人怀里歪着脑袋直勾勾长久的盯着他。
这种习惯一下就维持到了赵旺七岁的时候。
赵津已十四,幼时显精致的模样长开后没失半分色,只多出半大少年的青涩矜傲气,他也如批言所说的那般,聪慧到令族中长辈都有些咋舌的程度,而与之相对的赵津的脾气也仿佛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那般专制独裁。
用好听些的话来形容,该说赵津是有主见有手段。
但哪怕是自个儿的亲子,随着赵津年岁渐长,赵家父母反而也对其生出说不清的畏意来。最后,会往赵津跟前凑的倒只剩下一个赵旺。对方尚不谙世事,只循着本能做事,天天跟在赵津屁股后面当摇摇晃晃的小尾巴。
赵旺也跟普通小孩一样,会吵闹着博关注。不过在人跟前撒泼打滚被赵津视若无睹地直接从身上跨过去几回后,赵旺就学乖了,还会偷偷观察赵津,然后想办法拿赵津可能感兴趣的东西吸引赵津跟他说两句话。
若是寻常人家的两兄弟,这会儿本该由父母插手进来调和关系。但赵家本就有意引导赵旺迁就赵津,因此便是放任了这种小的追着大的跑,纵容赵旺一昧讨好赵津。还别说,小孩子似乎就天生带着股贱性,越是不受待见便越是巴巴往上凑。
偶尔被纠缠得实在受不了,赵津也会如赵旺所要的那样将视线放到人身上。
“烦不烦,滚开些。”
这是赵津对赵旺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但赵旺不记仇,被骂委屈哭跑了,最早两三个时辰就会自己安慰好自己再黏上赵津,要是真伤心了,那也就是睡过一晚上隔日便会乐呵呵的再唤着兄长贴上来。大概是面由心生,赵旺长得就一副没心没肺样,虎头虎脑,看着就傻憨憨的。虽不难看,但与赵津相比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等到了开蒙,赵旺与赵津相比并不出彩的功课便愈发将二人之间的差距拉远。
赵津原本因为对方该有些廉耻心,该渐渐与他疏远才是。
但赵旺总出其不意,人照旧跟在他后头,活脱脱是彻底赖上了的样。
甚至大概是试探出了赵津的忍耐底线,赵旺到后头还会偶尔吃了熊心豹子胆那在惹赵津生气的边缘反复尝试。而人那点机灵劲儿也都用在了赵津身上,强行窝到人书房里看连环画的时候就腆着脸给赵津磨墨剥水果,晚上钻人被窝就帮着宽衣解带暖被褥。
在赵旺的死缠烂打下,两兄弟也算维持着微妙和谐的相处方式。
等到赵旺十二岁时,赵津已十九,人也搬到京城开拓家族生意,反倒是愈发不知怎么与赵津相处的赵家父母未一起来,只在临行前同赵旺苦口婆心的叮嘱,让他与赵津好好相处,莫要惹赵津生气,多体谅赵津。
与赵津不同,赵旺是听父母话的。
十二岁也算是开始懂事的年纪,赵旺便难免话多起来。
而话一多,赵津就会不耐烦,说话便开始难听。
这天便是又因赵津睡太晚吵了两句嘴,以至于赵津训斥了人两句,惹得赵旺不高兴,这会儿躺在被窝里背对着赵津闷不吭声,赵津自然不可能去哄,他照旧在桌前看他的书。过了一会儿,赵旺果真自己憋不住主动唤他:“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