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什么都没让赵津喂，最后硬是与赵津僵持不下，撑着饿了两天才换得能自己吃饭。

赵津也只是语气生硬地同他说饭菜里混着药膳，让他自己觉着不好吃也不能抱怨通通咽下去。听在赵旺耳朵里就跟赵津在暗指他自己吃不得苦，好像他贪赵津饭后喂给他的那两块蜜饯糕点似的。

为了争口气，赵旺自己硬是摸索着碗筷认真把顿顿药膳一声不吭地吃下去。

时逢中午，屋内便只有瓷器偶尔碰出的响。

药膳味道怪怪的，他端着碗吃起来便慢，嚼了许久也是难咽下去，结果就是糊了满嘴怪味才硬着头皮往下吞。偏偏赵津适时的一声轻嗤，叫赵旺堪堪压住了脸上的表情，装出副若无其事的样。

只不过赵旺以为只是在旁盯着他瞧的人实际上正在他面前。

忽生隔阂的情形非但没有叫赵津反思，反催得他更是急躁，脑袋里那让赵旺从里到外都要被他占住的心思愈演愈烈。赵津甚至想，赵旺闻惯了，吃多了，兴许就能慢慢变回过去成天跟在他后头满心满眼只他一个的样子。

他手上捏着小刀，眼也不眨的将刃口从掌心划过，便是见一串血珠顺势滴进赵旺碗中。饭上淋了层红，又被赵旺捣开夹起送进嘴里。细微的咀嚼声听在赵津耳朵里，让他手掌心里划开的口子也跟着发痒。

赵津弄不明白赵旺的心思，可让他问却不知如何问，如今赵旺瞧不见，便是无从打断赵津那越钻越深的牛角尖。打从一开始，赵津就未设想过赵旺仔眼睛看不见的情况下会与他生嫌隙的可能，在他的设想中，赵旺该是离他不得，他去哪儿都能将人牵着，又一一经手人衣食住行，赵旺都不该有半点怨言的。

赵旺该是乖顺又依赖的，兴许还会想起几分幼时被他管束的回忆。

然后挨着他一声声唤他，同他聊往昔，又与他交缠。

终归不应是如今这般，反促得人学着自立。

赵津将攥着的手挪到药汤上，看着渗出的血滴进汤中。他看向颜色愈发浑浊的药汤，想他的血在本就味道浓重的食膳里兴许根本尝不出来。赵津想掐开赵旺的嘴，然后将自己的血直接放进人口中，然后经由吞咽进到人肚子里，一点点侵蚀占据人五脏六腑。

他手握得更紧，原本滴滴答答的血珠便连作一道红线落下去。

等人吃完了，或许就会主动像往常那样同他服软说话了。

赵津盯着赵旺一口一口将掺着他血的药膳吃完，却还是没等到人张口。人老老实实地摆好碗碟，就摸索着坐回到榻上，半点没有要张嘴唤他一声的样。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忽然就这样了？明明顾及赵旺看不见，他便时时刻刻不离其半步。

为了不让人因失明胡思乱想，可以说是费尽心思。

若用上，估计如今赵旺也不会还有空与他闹这出别扭。

为什么赵旺不走他已是铺好的路？

赵津看着人在榻上拢着衣襟，已是压了有段时日的想法已是不受控地冒出来。

他想，赵旺实在不识好歹。

人已是超出了拿乔的程度，到了像是在刻意给赵津找茬的地步。

赵津带着点试探意味的走近，还沾着血的手伸过去抓到人胳膊上。他想试试赵旺能不能感觉到他手上的异样。他的血会浸透人衣衫，湿意会渗进去触到人皮肉。没了药膳掩盖，血腥味会变得明显。

只要赵旺发现了，赵津想他便不去计较赵旺那点小脾气。

可赵旺却只是在顿了片刻后又挣扎，衣料便磨过赵津掌心的伤口，在人袖上抹开一片血色。赵旺垂着眼，像是厌烦的眉头打结，良久才低声说出一句：“你放开。”

三四日不开口，如今张嘴却是要他放开。

赵津非但没放手，反而五指收拢抓得更紧。

要放在以前，赵旺该是能看出赵津脸色不对寻对策顺毛了。可如今他什么都瞧不见，又冷不丁被拽住胳膊，还对赵津有点小不满，自然是没太多想就直接按照正常反应应对了。他光琢磨以前赵津对他好坏的事，也是一下没记起赵津那放任其一阵就会多想的毛病。

赵旺自个儿搁这内耗没想明白呢，人就被赵津摁倒在榻上。

可不等他反应，赵津就按得更紧。

大概是看不到了，赵旺那一瞬冒出的慌张也渐渐消下去。

“我有事情想不明白，”赵旺把话说得直接，“我这几日想来想去，总觉得你我不像兄弟。”

既然打开了话匣，赵旺便一股脑的把话全往外倒。

“爹娘从小总教我迁就你，我也习惯了，所以凡事都仰仗着兄长高兴。”

“兄长管束教训我且都受着，我知兄长是与我有情谊在。”

“可近来许多事已离了对错是非，兄长是在凭兄长喜恶训我。”

“我觉得这样实在不对。”

赵旺皱着眉头，实际上也只堪堪理清到这地步。

赵津捏着人的劲这会儿总算是松下来了些。他瞧着赵旺那副认真的样子，几乎是气极反笑地咬牙提醒道：“赵旺，你可还记得之前答应过什么？”

赵旺肉眼可见的懵了一下，他属实是没想起来。

赵旺啊了一声，这会儿也是想起来了。他原本一醒来就想赖掉的事儿经这么几天下来是已被折腾忘了个彻底。可赵旺依稀又觉哪儿不对，他其实并不仅仅只是要与赵津算近日以来的事，只是对方一逼，他怔愣之下倒失了开口的时机。

“我……”赵旺半晌才吭出一声，只是半道就被赵津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