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假扮替身后(6)
宋阳终于觉得内心安静了下来。
谁知片刻后,一声马儿的嘶鸣再一次打破了寂静,他所在的马车也当场急停下来。
元嘉的马受惊了!
少女奋力拉紧缰绳,想要将马头拉回来,可没想到,她越是这样,马儿越是变本加厉,就像风浪里的船只,下一秒就要被打翻。
早月惊道:“公主!”
当长青翻身下马,准备去救元嘉时,早已来不及,黑马高扬前蹄,她毫无防备地从马上跌了下来。
之后,胳膊传来剧痛,元嘉控制不住合上双眼,昏迷了过去。
再之后,宋阳从车中下来,来到她的身边,将少女打横抱起,大步返回马车。
—
元嘉从那上摔了下来,是被疼晕的,也是被疼醒的。
“啊!”
马车中,宋阳扶着元嘉,郎中正抓着少女的胳膊,试图将脱臼的胳膊再一次接回去。
“疼!”
元嘉抓着宋阳的袖子,刚吐出这个字又咬牙吞了回去,她是公主,公主不能说痛,尤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可她还没说痛,早月便急得快哭了:“城主大人,能否换个法子?我们公主最是怕疼了,她受不住的!”
宋阳淡淡垂眸,心里想的是:你也知道疼?
郎中却道:“姑娘,手臂脱臼便只有这一个法子,即便是再疼,为了胳膊也得忍着。”
说着,郎中扳动一下元嘉的胳膊,少女终于忍不住,痛得大叫。
元嘉没有哭,泪水还是控制不住,在眼角充盈,她看向宋阳,宋阳看向了她。
倘若手臂没脱臼,此刻,元嘉真想给他一巴掌,顺便问问他,为何不信她是公主?
出现在荒郊野岭,脏兮兮的公主,难道就不是公主吗?
虽然元嘉什么都没说,可心思全写在眼睛里了,被宋阳窥探个一干二净。
她的眼睛在说:归根结底,你也有责任。
宋阳静静望着她,不动声色地道:“想想方才你要斗饿狼的模样,不是什么都不怕吗……疼的话,公主就抓紧我吧。”
元嘉攥紧他袖子的同时,宋阳的心头也猛然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紧接着,一些尘封在脑海里的回忆,纷至沓来……
阵阵呜咽声过后,元嘉的手臂终于被接上,郎中从长青手中接过绷带与夹板,一圈一圈地缠绕着。
此事耽搁了许多时辰,太阳快落山了,大雾也早就散了,而那个手臂脱臼的少女,已经无法骑马了。
宽敞的马车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是郎中包裹在绷带里的接骨药。
宋阳端坐于车中,元嘉则在右侧,此刻正撩开窗帘,饶有兴致地望着外面的风景,没有丝毫想与他说话的意思。
他道:“公主。”
元嘉看了他一眼:“现在知道本公主是公主了?”
“平白无故,公主为什么会出现皇都外的山林?”
他眉眼极其好看,柔中透冷,一副女儿家都无不被迷住的深沉,是谁见了都忍不住夸赞的绝世的好样貌。
可却,并没有吸引那小公主半分。
似乎在她眼里,马车外的大树、青草、田野,飞过的喜鹊……远比男人要好看的多。
阳光撒在小公主的发顶,是温暖的栗色。
见她把注意力放在外面,宋阳微微加重了声音:“我听闻,大元的开国公主元嘉,十岁时便被禁闭在寝宫之中,终日不能出,她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这里,而是在皇宫之中。”
一听这话,元嘉急忙辩解: “我真是元嘉,至于出现在这里,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元嘉不以为然道:“秘密是用来交换的,宋城主告诉本公主自己的来历,本公主就告诉宋城主。”
她年纪虽小,却从不被旁人动摇,也不会对任何人,卸下防备。
得到这样的回答,宋阳并不讶异,于是说:“老城主仙逝,我继任新城主,准备来到皇都,熟悉皇都的各家粮号。”
“丰绕城与皇都也有粮食流通吗?”
“有。”宋阳答得流利,“除了米面,丰绕城的茶叶、蚕丝、鱼儿……皆会在天下各处流通。”
“怪不得富得流油,丰绕城的银子比国库还要多。”
不像她,一夜之间身无分文,被赶出皇宫,只能趁着天不亮,跑过来挖簪子。
“公主,我说完了。”宋阳道,“该你了。”
元嘉自然不能说她是因为被赶出皇宫,身无分文才来拿簪子的,想了想道:“本公主是来探望故人之墓的,结果不慎丢了簪子,花了好长时间才寻到。”
她回答的既真诚,又一本正经,全然看不出是在说谎的模样。
宋阳沉默片刻,继续问道:“公主说的故人,叫什么名字?”
闻言,元嘉回头看向宋阳:“宋城主,你好像很好奇,你认识他吗?”
宋阳不说话,心中难免冷笑。
认识,他岂能不认识?
二人就这样无声对望着,是宋阳率先打破了沉默:“因为……那块墓碑上没有字,杂草丛生,还险些被公主扰了逝者的长眠之地。”
元嘉揉了揉耳根,难免尴尬。
宋阳问道:“所以,究竟他生前是什么样的故人,死后遭受了这样的待遇,入土都不能安生?”
“他是本公主最讨厌的人。”
“……讨厌?”
宋阳眼眸轻颤,随后笑了,这是与公主见面以来,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元嘉公主,天生反骨,以公主的性情,讨厌的人不会只有一个。”
“但是,这个人是本公主最讨厌的。”元嘉似是在说给宋阳听,也似是在,说给自己听,“没有比宋麟生,还要讨厌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