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她(127)
“京城水很深,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救人当然是好事,但必须先确保自己的安全。”
再看那女子,虽然哭得凄惨,但握琵琶的手指,指节匀称,指甲修剪整齐,没有常年弹奏的厚茧……
而且,她躲避那大汉咸猪手的动作,看似慌乱,其实每次都能恰好避开要害。
时渺眸光一沉,停下脚步,不仅没上前,反而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那风尘女子见状,哭得更大声了,眼神却不住地往时渺这边瞟,见她毫无动静,心里暗暗着急。
这计划本是阎九幽设计的。
昨天伪装老者被识破跟踪,他意识到谢知妄警惕性很高,而且时渺也并不是毫无戒心的人。
今天得知时渺独自出行,便精心安排了这出强抢民女的戏码。
女子是他手下擅长柔术和媚功的教徒假扮的,那恶霸也是教中好手。
料想时渺身为女子,又素有侠名,见到同性受辱,多半会忍不住出手相救。
只要她一靠近,暗处埋伏的阎九幽就可以趁机发动突袭,双重保险,务必一举擒获。
谁知,时渺竟然只是冷冷看着,既不呵斥,也不救助,甚至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怀疑。
扮作女子的教徒没办法,只好一边哭泣,一边挣扎着朝时渺的方向踉跄了两步,伸出沾满泪痕的手,哀哀乞求:“这位姐姐……求您……救救我……我愿意当牛做马报答您……”
第119章 世道变了
时渺看着她伸来的手,那手腕纤细白皙,皮肤光滑,连一道浅疤或劳作的痕迹都没有。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平静,却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姑娘,我朝法律明文规定,凡是逼良为娼、强占民女的,罪同拐卖,可以判流放甚至斩首。如果你真的被胁迫,大可以高声呼救,巡街的武侯马上就到。这里离京兆府衙门也不过两条街,击鼓鸣冤,自有王法为你做主。”
风尘女子一愣,哭声都顿了顿。
时渺继续说,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劝诫:“再说了,我朝立国至今,早就废除贱籍,教坊司也只负责礼乐歌舞。女子如果愿意凭技艺谋生,歌楼舞馆、绣坊商铺,哪里不能安身?如果自甘堕落,贪图安逸,用皮肉色相换取钱财,那就是自己轻贱自己,别人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她目光清澈,看着对方:“我看你年纪还轻,手脚完好,为什么不找个正经活计?如果真有困难,城里的慈幼局、巾帼堂都可以收容帮扶,教授女红、算学、厨艺等谋生技能。路是自己选的,不要一时糊涂,毁了一生的名声和前程。”
这一番话,不仅那扮作风尘女子的教徒听得目瞪口呆,连暗处隐身的阎九幽都愣住了。
自甘堕落?皮肉色相?慈幼局?巾帼堂?他闭关多年,潜心修炼邪功,对世俗变化知道得很少。
在他印象里,风尘女子不就是哭哭啼啼、任人欺凌、等着侠士拯救的柔弱形象吗?
怎么到了时渺嘴里,不仅成了有选择的行业,甚至还扯出了朝廷设立的救济之策?
趁他愣神的功夫,时渺已经转身,对身后仅剩的一名侍卫说:“去,通知附近的武侯,这边巷子里有人争执,让他们来处理。”
“是!”侍卫应声而去。
那风尘女子和恶霸见势不妙,对视一眼,也顾不上演戏了。
恶霸一把推开女子,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句什么,两人扭头便扎进了人堆里,三晃两晃没了影。
时渺站在原地,没追。
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此刻更清晰地浮上来。
真要是横行街头的混账,哪有这么容易就松手的?
还有那女子……被推开了,第一反应不是逃跑,反倒是急着跟那男人一道挤进人群。
时渺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幽暗的小巷深处,阎九幽缓缓现出身形。
他望着时渺远去的背影,苍白的脸上神色复杂。
原以为,时渺至多是个心善手也辣的将门虎女。
如今看来,她脑子比手还快。
方才那番做戏,自认毫无破绽,寻常武人见了,十有八九会热血上头先拦了再说。
可她偏偏在最后关头,刹住了。
不仅刹住了,还看出了门道。
若是硬来,即便能得手,恐怕也得付出不小的代价,而且很难保证不会惊动谢知妄和朝廷的人马。
赵延要的是除掉两人,最好是悄无声息,不引火烧身。
看来,得换个方法。
阎九幽闭目沉思片刻,再睁眼时,眼中幽光流转,已经有了新的打算。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攻心为上,对症下药。
这世上的人,都有执念,都有弱点。时渺的弱点是什么?
她重视北境将士,关心边境事务和民生,行事有分寸,重情重义……或许,可以从这些地方入手。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需要布一个局,一个让她明知可能有诈,却因为心中牵挂和责任,不得不踏入的迷魂阵。
阎九幽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身形再次融入阴影。
……
三天后,一封书信出现在时渺的书桌上。
“谁送来的?”时渺一进门就瞧见了书桌上的书信,眉头一挑。
丫鬟正在里屋整理床铺,听见这话当即回应道:“门房那边送来的,说送信的人风尘仆仆,匆忙的很,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时渺闻言来了兴致,快步上前拿起了书信。
信封摸起来是北境那边常用的糙黄麻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