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心中暗骂李莽沉不住气，给自己丢人现眼。

但更多的，是一种绝处逢生的复杂情绪。

“让谢侯爷见笑了。末将……惭愧。”陆烬郑重抱拳。

“不必。”谢知妄摆摆手，目光扫过周围，“遇到她了？”

这个她，不言而喻。

陆烬脸色沉了沉，将方才遭遇假时渺、被其逃脱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末了道：“那东西狡猾得很，利用……利用旧日情分扰我心神。”

谢知妄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旧日情分四个字怎么就那么刺耳呢……

“你选择倒退回走，是对的。这阵法在诱导人心，你越顺着它给的选择走，陷得越深。”谢知妄顿了顿，看向陆烬，“陆统领，你和渺渺，当年在军中，很熟？”

陆烬正警惕着四周，闻言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些许追忆的神色，那笑意真切了许多。

“时侯爷……那时还是时小将军，年纪虽小，本事却大，又肯吃苦，从不摆架子。好些老兵油子起初不服，被她打服了几次，又跟着她打了几场硬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命的交情。”

陆烬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笑容加深：“有一次夜间突袭，她带队绕后，我负责正面佯攻。结果我这边动静闹得太大，差点把敌军主力都引过来，害她那边压力陡增。任务完成后，她气冲冲来找我算账，我那会儿也是个愣头青，不服气顶了两句，好家伙，她当场就跟我比划上了，在泥地里滚了好几圈，最后我俩都跟泥猴似的，被老将军一人踹了一脚，罚去洗全营的马……”

他说得兴起，没留意谢知妄越来越淡的脸色和微微抿起的唇角。

“看来陆统领记得很清楚。”谢知妄语气平平地打断他。

第134章 联手

陆烬这才察觉有些失言，摸摸鼻子，讪笑一下：“都是些陈年旧事了。谢侯爷与侯爷如今佳偶天成，末将只有祝福的份。”

谢知妄没接这话茬，只道：“先出去再说。这地方待得越久，越容易着道。”

两人不再多言，由谢知妄引路，继续沿着倒退回走的方向前行。

这一次，有了谢知妄在前，陆烬压力大减，只需专注警戒侧后。

回程顺利了许多。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雾气渐薄，隐约能看到入口处晃动的人影和焦急的呼喊。

“头儿！谢侯爷！”李莽眼尖，第一个就冲了上来。

他看到陆烬完好无损差点喜极而泣，“你们可算出来了！绳子……绳子……”

陆烬瞪了他一眼，低斥：“嚎什么！丢人！”

骂归骂，但陆烬不得不承认，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见到自己人的这一刻松弛下来。

“此地不宜久留，先回镇上。”谢知妄可没空看陆烬等人的温情戏码，当即对影七等人下令。

很快，两方人迅速撤出黑风峪范围，返回边城驿站。

回到边城，谢知妄和陆烬很默契的找了同一家客栈安顿下来。

清洗、用饭、处理伤口……

陆烬手下的人和李莽等人自觉负责外围警戒。

客栈上房内，谢知妄与陆烬对坐。

桌上摊开着那张陈二给的简陋地图，以及谢知妄自己凭记忆补充的一些标记。

陆烬指着地图上黑风峪的位置，眉头紧锁：“谢侯爷，我曾听军中一些老斥候提过，这类奇门阵法，往往需要阵旗或阵眼维系……”

谢知妄指尖在地图上轻轻敲击：“阵旗……依你看，大概有几处？”

陆烬多年戍边，对山川地势有些直觉性的了解。

哪怕不精通奇门，但也耳濡目染过一些。

“黑风峪地势复杂，但从山势风向来看，至少……应有四处，分镇四方，才能有如今这般大范围的致幻之效。”陆烬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尖描摹山脉走势。

“四处阵旗……”谢知妄闻言不由蹙眉，“就算你、我，加上渺渺三人各破一处，也还差一人。”

房间内一时寂静。

陆烬也陷入思索中……

自己手下虽有几个好手，但破阵需要的是对阵法有一定了解、心智坚定且武功高强之人。

寻常士卒进去只怕很快就会被幻象吞噬。

而谢知妄这会儿脑中飞快掠过京城中那些有名有姓的人物。

武功高强、心思缜密、最好还懂些奇门遁甲的……一个人选渐渐清晰。

“有一个人，或许可以。”谢知妄斟酌一二后缓缓开口，“此人武功谋略不输于我，对奇门之术也颇有研究。”

陆烬眼睛一亮：“谁？”

“萧砚辞。”谢知妄掷地有声。

听到这个名字，陆烬脸上的喜色却淡了淡，露出一丝古怪。

“原来谢侯爷也想到了他。此人……确实是不二人选。只是……”陆烬苦笑了一下，“末将也曾与此人打过几次交道，性子……颇为孤高清冷，难以接近。”

同在京城，谢知妄又怎么会不知萧砚辞难请？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黑风峪凶险，渺渺多困一日便多一分危险。”谢知妄下定决心，“无论如何，总要修书试一试。若是实在请不到便张榜招纳能人便是……”

此时招纳能人是下下策，很容易就招中设局之人投放过来的棋子。

不到万不得已，谢知妄也不想走到这一步。

但凡事，总要把最坏的一面一并考虑清楚。

陆烬闻言，也重重一点头：“好！末将与萧砚辞不曾深交，但也有过数面之缘。谢侯爷若不弃，末将愿与侯爷联名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