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渺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音量不高不低，坦坦荡荡的。

“要我形容，那便是时而如烈火焚身，时而又似万蚁钻心……每次闭眼，我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醒过来……”

时渺的语调很平，平静之下透着绝望和对生命的眷恋。

萧砚辞静静地听完，淡淡道：“我不是时侯爷，自然没那么多感触。但想来时侯爷能撑过虫浴，心志坚韧，非常人可比。”

听到萧砚辞的夸赞，时渺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心志再坚，也敌不过日日摧残。萧大人，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时渺停顿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

第162章 偷梁换柱

“那份密档的副本确实在我手里，里面不但有三皇子、李贵妃等人勾结幽冥教的罪证。更有十二年前，江南三大盐场税银流失的关键账目的线索……这些线索指向的是一位在皇陵静养多年的老王叔。”

“还有兵部武库司连续五年上报损耗的军械清单，与实际损耗数目差了整整三成，经手人之一是已故老靖安侯的一位旧部，如今在五城兵马司任职……”

时渺有条不絮抛出的消息都是真实存在的，但萧砚辞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据他所知，那位老王叔年迈体衰，影响力早就衰退了。

这消息放在当年倒是个震惊朝野的消息，如今不过尔尔。

至于那位五城兵马司的将领？

那人是职位不算显赫，虽说与靖安侯府有点旧谊，但也没有紧密到不可切割的地步。

被时渺抛出来并不稀奇。

而时渺说这些，不外乎就是证明她确实握有密档，增加谈判筹码。

理清思路后，萧砚辞轻轻摇了摇头。

“你所说的这些，于我而言，意义不大。”

萧砚辞身体微微前倾，眼里的野心明晃晃的。

“我要的是那份完整的密档，是所有牵连其中的人名、官职、具体的交易时间、地点、金额，是那些见不得光的利益如何输送、如何分配……”

萧砚辞的语气很平静，时渺却听的冒了鸡皮疙瘩。

不是说萧砚辞个性冷清么？

现在看来，分明是野心勃勃，活脱脱一个披着羊皮的狼。

“跟我合作，我保证给你的钥匙是真的。”萧砚辞语气放缓，“谢知妄拿到它，就能打开密室取药。这是救你性命最直接的路。”

萧砚辞话锋一转，目光紧紧锁住时渺。

“但交易的前提是一手交密档，一手交钥匙。苦肉计对我没有用，你我不如都坦诚点。”

时渺嘴唇微微颤抖，显露出内心的激烈挣扎。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窗外的光影都偏移了一寸，才抬起眼。

“就算钥匙在手，但万一知妄失败了呢？要是出了其他变故……进了密室却没能拿到解药……”

萧砚辞看着时渺眼中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的渴望，知道火候已到。

萧砚辞身体向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

“即便谢知妄失败，”他缓缓开口，语气笃定，“只要你交出密档，我以御史中丞之位、以这些年在陛下面前积累的功绩和信任担保，可以立即上书恳求陛下开恩，赐下皇室秘库中珍藏的九转还魂丹。”

闻言，时渺的呼吸都慢了一拍。

九转还魂丹的前朝皇室秘传，用料珍稀，炼制之法失传，当今库中所存不过三枚。

传说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解百毒只是其能之一。

而当今陛下对忠心可用之臣，向来不吝厚赏。

尤其是当这份功劳，足以涤荡朝堂积弊之时。

萧砚辞的说辞信服力很强。

时渺放在锦被上的手默默攥紧了布料。

良久，她才颓然松开了手，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我……需要时间想想。”

虽然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断然拒绝。

时渺的动摇正是萧砚辞想要的。

他知道不能逼得太紧，尤其是对时渺这样心志坚韧的人。

适可而止，才能让她在反复思量中走向自己预设的答案。

“时侯爷好好思量。你的时间，和谢知妄在断魂崖的进展，都不会等待太久。”萧砚辞站起身，语气有些志在必得，“我静候佳音。”

说完，他转身离去，房门随之合拢。

直到萧砚辞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时渺强撑的精神这才松懈下来。

钥匙本就难得，这会儿更是加重了砝码。

但时渺不会赌。

她不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萧砚辞能不能兑现承诺上。

谢知妄……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他，更需要提醒他。

趁着毒性发作的间隙过去，时渺挣扎着起身。

她咬着牙挪到桌边铺开信纸，颤抖着拿起笔。

“萧砚辞在客栈又找我了，还是逼着要那份密档。他拿密室钥匙当诱饵，还说事成后会向陛下求九转还魂丹来换。另外，陆烬昨晚偷偷进过我房间，话里话外都在试探，我感觉他对密档也有想法，而且他好像特别在意兵部过去那些事。你多留神这个人，他不简单。密档牵涉太多，我绝不会交出去。你那边情况危险，一定要先顾好自己，别太冒险。我信你，也等着你平安带着解药回来……”

时渺将信用火漆封好，唤来一名谢知妄留下的影卫。

“将此信，务必亲手交到你家主子手中，越快越好。”时渺将信递过去，目光恳切，“路上小心，可能会有幽冥教残党，也可能……有其他眼睛。”

“侯爷放心！”影卫单膝跪地，双手接过信，贴身藏入内袋，目光坚毅，“属下必不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