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她(232)
出了刑部大牢,夜色中,一辆马车停在那里。
车旁站着的人,披着深色斗篷,身形挺拔。
见谢知妄出来,那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温润儒雅的脸,太子赵宸。
“殿下?”谢知妄一怔,显然没想到太子去屈尊降贵来接自己。
毕竟自下狱以来,太子一直明哲保身,不曾露面。
赵宸却快步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面露关切。
“知妄,什么都先别说,上车。我送你回府,路上与你细说。”
谢知妄面上涌起感激,点点头,随赵宸上了马车。
车内,太子将谢知章与幽冥教勾结、做下的种种恶行,以及今夜在清水庄被黑衣人击毙之事,一一道来。
谢知妄听完,脸色阴沉下来。
他早知道这个弟弟心思不正,知道他觊觎侯爷之位,知道他暗中与东宫其他属臣较劲……
但谢知妄从未想过,谢知章竟会堕落到如此地步!
通敌叛国,残害忠良,甚至……害死了时渺的父亲。
谢知妄猛地闭上眼,喉咙发紧。
“为什么?”他沙哑的声音中带着疲惫,“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知妄是真的不理解,毕竟谢知章对时渺是一直存着心思的。
他既然喜欢时渺,又怎么忍心对其父亲下这样的狠手啊?
太子叹了口气,拍了拍谢知妄的肩膀:“据时爱卿所说,谢知章临死前承认,他最初只是被幽冥教抓住了把柄胁迫,后来是嫉妒你,想证明自己,走错了路……”
嫉妒?
谢知妄忽然想起小时候,谢知章总跟在他身后,哥哥长哥哥短。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父亲总是夸赞自己武艺精进的时候?
还是自己承袭世子之位,而谢知章只能屈居其下的时候?
谢知妄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曾经跟在自己身后会用崇拜眼神看着他的弟弟,早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野心和嫉妒裹挟,走上不归路的陌生人。
“他最后……痛苦吗?”谢知妄睁开眼,眼中多了一些红血丝。
太子沉默片刻,缓缓道:“时渺说,他是被幽冥教那个神秘黑衣人一掌击毙,当场身亡。走得很快。”
很快,那便是没有折磨,没有痛苦。
谢知妄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车厢内陷入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知妄,人死债消,谢知章咎由自取,你不必过于自责。”
太子看出谢知妄的痛苦,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今靖安侯府只剩下你挑大梁,你要振作起来。时渺那边,她是个明事理的,不会迁怒于你。”
谢知妄苦笑一声,没有接话。
迁怒或许不会,但隔阂呢?
自古以来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即便凶手是自己的弟弟,即便时渺明白自己与谢知章早就已经形同陌路,但血缘关系摆在那里……
从今往后,他要如何面对时渺?
如何面对镇北侯府那些曾与老侯爷并肩作战的旧部?
马车在靖安侯府门前停下。
府门已经挂起了白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惨白的光晕。
门房显然早已得到消息,见马车停下,立刻打开侧门,几名管事模样的人快步迎出,脸上带着悲戚。
“侯爷……”为首的老管事声音哽咽,欲言又止。
谢知妄深吸一口气,下了马车。
夜风吹起他单薄的囚衣。
谢知妄抬头,看着府门上高悬的匾额,只觉得在白色灯笼的映照下,靖安侯府四个鎏金大字格外刺目。
“殿下,”他转身,对车内拱手,“大恩不言谢。”
太子掀开车帘,温声道:“进去吧。府里……需要你。”
翌日清晨,天色阴沉。
靖安侯府内外一片素白。
白幡在晨风中飘动,哀乐低回,府门前车马渐多,前来吊唁的官员相互拱手入内。
时渺接到太子派人送来的素白帖子时,正在换药。
看着那素白的帖子,她眉头微蹙。
谢知章做的那些事,她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如今却要穿着素服,去他的灵前上香吊唁?
荒谬。
但皇帝既然选择将此事压下,没有公开谢知章的罪状,她便不能明着翻脸。
谢知章此刻在世人眼中,依旧是靖安侯府的二公子,太子的属臣,为国捐躯。
更何况,这帖子是太子亲自派人送来的。多半操办这场丧事的也是太子。
这是太子在展示对臣子的恩恤,在收拢人心,在巩固他仁厚储君的形象。
于公于私,她都得去。
时渺换上素淡的衣裙,只带了影三,乘车前往靖安侯府。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靖安侯府大门停下。
时渺下车时,府内哀乐声更清晰了,夹杂着下人们隐隐的哭泣声。
她在影三的陪同下,缓步走向灵堂。
灵堂设在前厅,前来吊唁的官员不少,大多看在靖安侯府和太子的面子上。
时渺的出现,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第212章 劫后重逢
无数道目光投来,探究的、同情的、好奇的、甚至幸灾乐祸的。
谁都知道她与谢知妄的婚约,也知道谢知章曾对她有过心思。
时渺面色平静,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灵堂。
忽然,她停下了脚步。
灵堂内,白幡低垂,香烟缭绕。
正中停着一口黑漆棺材,棺前摆着香案、供品。
而香案旁,一身缟素的谢知妄正接过一位官员递来的三炷香,代为祭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