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她(243)
“神医慢走。”时渺点头,对影一道,“替我送送神医。”
影一会意,拱手道:“神医请。”
看着老者在影一的陪同下离开,时渺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她回到床边,扶着谢知妄慢慢躺下。
“感觉如何?”
“确实轻松许多,”谢知妄握住时渺的手,“此人医术或许是真,但目的绝不单纯。”
“我知道。”时渺为谢知妄掖好被角,笑得一脸狡黠,“所以我才让影一好好送他。是狐狸,总会回窝的嘛……”
第221章 沈家旧部
影一悄然尾随在老者身后,保持着一段距离。
此时正值黄昏,街道上行人稀疏。
老者步履匆匆,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家名为济仁堂的药铺门前。
他谨慎的左右张望一番,随即推门而入。
影一隐在街角暗处,凝神观察。
药铺内早早点了灯,灯光照亮了掌柜低头拨弄算盘的脸。
老者似乎与掌柜颇为熟稔,点头招呼后,便走到柜台前,递上一张方子。
无非是医者抓药,一切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影一却没有贸然撤退,而是耐着性子等待着。
约莫一盏茶功夫,老者提着几包捆扎好的药材,转身就走。
恰在此时,药铺门帘一掀,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急匆匆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捧着一个敞口的陶罐,罐内汤药晃荡,冒着热气。
“哎呀!”
两人在门口撞了个满怀!
商人一个趔趄,手中陶罐脱手飞出,大半罐药汁泼洒出来,浇在老者那身青布衣裳的前襟上!
“我的药!”
商人惊呼,看着地上碎裂的陶罐和狼藉的药汁,满脸懊恼。
“你!”老者猝不及防被温热的药汁浸透衣衫,又湿又粘,脸色自然难看起来。
药铺掌柜闻声连忙从柜台后绕出,连连作揖。
“对不住对不住!华神医,您看这……真是抱歉!后头有干净衣物,您先换下?”
被称作华神医的老者拧着眉头,看着胸前大片污渍,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那商人也是满脸歉意,上前一步拱手道。
“这位老先生,实在对不住!是在下鲁莽,冲撞了您。您这衣裳……在下愿照价赔偿,还请您移步,容在下当面致歉。”
掌柜的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华神医,后院清净,您先去换了衣裳,莫要着凉。这位客官也是一番好意。”
华神医瞥了一眼态度诚恳的商人,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也罢。”
三人便朝着药铺后方的门帘走去。
影一眉头紧锁。
撞人、泼药、赔罪、换衣……一连串动作看似巧合自然,但发生在这敏感时刻,由不得他不多想。
他靠近药铺侧面的窄巷,试图寻找窥探后院的缝隙或窗口。
然而济仁堂后院墙高窗小,且都紧闭着,隐隐能听到里面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却无法听清内容。
影一略一沉吟,放弃了冒险潜入的打算。
他退回到隐蔽角落,迅速从怀中掏出炭笔和随身携带的薄纸,借着远处灯笼的微光,快速勾勒起来。
他画的是那个商人的面容。
方脸,浓眉,鼻梁高挺,左侧眉骨上方有一道旧疤,像是刀伤愈合后留下的。
画完,影一将纸小心折好收起,迅速朝着靖安侯府掠去。
……
靖安侯府,主院。
时渺刚服侍谢知妄喝下温养的汤药。
药性温和,带着安神之效,谢知妄沉沉睡去,呼吸均匀。
时渺轻轻替他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内室。
外间,影一正垂手立在门边的阴影下。
“侯爷。”见时渺出来,影一立刻拱手抱拳。
时渺抬手示意他低声,两人走到远离内室的窗边。
“如何?”时渺问。
影一压低声音,将药铺所见详细禀报,随即取出那张画像,双手呈上。
“这是与那华神医接触的商人样貌。属下觉得此人出现得蹊跷,他们进入后院后属下无法窥探,便画了下来。”
时渺接过画像,就着窗边漏进来的光细看。
炭笔线条简练却传神。
时渺的目光扫过画中人的特征,心中升起一丝模糊的熟悉感。
她凝神思索,目光落在那道眉骨上的旧疤时,一下子恍然大悟。
许多年前,皇宫,庆功夜宴。
那时她还只是个小女孩,第一次被父亲带着参加如此盛大的宫宴。
大殿内灯火辉煌,歌舞升平,百官恭贺北境大捷。
受封领赏的将领中,有一位姓沈的老将军,与父亲齐名,都是威震北境的柱石。
沈老将军刚打了一场惨胜,麾下伤亡甚重,他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是被亲兵搀扶着入殿领赏的。
然而,封赏未至,诘难先来。
高高在上的皇帝忽然沉下脸,质问为何此战伤亡如此巨大?是否因主将指挥失当,抑或是……有人克扣了军粮军饷?
沈老将军当场愣住,随即脸色涨红,激动地想要辩解,却牵动伤势,咳出血来。
他指着殿外方向,嘶声道军粮掺沙,箭矢无力,非战之罪……
可皇帝不听。
冰冷的质问一句接一句,仿佛认定了他贪墨渎职。
满殿文武,无人敢出声。
最后,沈老将军仰天惨笑,悲吼一声:“末将无能,累死三军!唯有以此残躯,证我清白!”
话音未落,沈老将军一把推开了搀扶自己的人,一头朝着殿中的盘龙金柱撞去!
事发突然,哪怕是护卫也没有在第一时间阻止悲剧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