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她(248)
周福海闻言,垂眸看向茶盏中沉浮的茶叶。
他听懂了时渺的言外之意,时渺这是在担忧秋猎之行出岔子。
清水庄的刺杀,谢知妄身中蚀心散剧毒……
这些事,周福海虽然没有亲历,但作为皇帝心腹,内中详情他比外人知道得更清楚。
那股暗处的势力,行事狠辣果决,布局深远,确实不容小觑。
皇帝秋猎,表面是游乐,实则也是君臣相得、彰显武力的场合,随行者众,鱼龙混杂,若真被钻了空子……
周福海放下茶盏,站起身,对着时渺拱了拱手,神色比方才郑重了许多。
“侯爷忠心体国,思虑周全,老奴感佩。您这话,老奴记下了,回宫后定当寻机禀明。”
送走周福海,时渺不由有些心事重重。
秋猎,这个时间点太敏感了。
沈毅、阎九幽……这些人若真想动手,秋猎无疑是绝佳的机会。
“主子,早膳还温着……”丫鬟恭敬的进来询问。
时渺摆摆手,心下已经有了决断。
自己必须弄清楚,皇帝身边,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窥伺。
“不必了,让影三跟我出去一趟。”
……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皇帝刚用过早膳,正由宫女伺候着净手。
太子赵宸垂手侍立在一旁,手中捧着几份需要紧急批阅的奏章。
周福海悄无声息地进来,躬身禀报:“陛下,镇北侯府的口谕已经传到了。时侯爷领旨谢恩。”
“嗯。”皇帝接过太监递上的热巾帕,擦了擦手,随意问道,“她可说了什么?”
周福海斟酌了一下语句,将时渺的话稍作修饰,回禀道:“时侯爷感念天恩,只是……似乎对秋猎之行,有些顾虑。”
“哦?”皇帝将帕子丢回银盆,抬了抬眼,“什么顾虑?嫌舟车劳顿,还是觉得与朕同行,辱没了她镇北侯的威风?”
这话里带着一丝不满,显然是对当初时渺不肯入后宫的事耿耿于怀。
周福海暗道不妙,连忙打圆场道:“陛下,时侯爷她只是忧心陛下安危。”
周福海将时渺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末了补充道:“老奴看时侯爷神色,确是出于一片忠心。”
皇帝听完,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即忽然笑了起来。
“杞人忧天!”
皇帝摇了摇头,走到御案后坐下。
“西山围场是皇家猎苑,历年秋猎皆在此处,禁卫军提前清场布防,沿途关卡重重。随行文武皆经核查,更有精锐禁军贴身护卫。她当朕是那等任人摆布的昏君么?”
皇帝拿起一份奏折,边看边道。
“幽冥教?一群藏头露尾的江湖草寇,在京城搞些小动作也就罢了,难道还敢正面冲击朕的御驾?简直笑话!”
太子赵宸在一旁听着,眉头紧皱。
“父皇,儿臣以为时侯爷的担忧不无道理。秋猎虽护卫森严,但毕竟离京,多一分小心总是好的。不如……”
赵宸和时渺交情也算深厚,知道时渺为人谨慎,不是会信口胡诌的人。
“不如什么?”皇帝打断赵宸,抬眼瞥了太子一眼,眼神多了些恼怒,“加强戒备?难道要将所有随行武将都怀疑一遍?还是说,太子也觉得朕身边的禁卫军,朕亲自点的随行官员,都不可靠?”
赵宸被这话一噎,连忙低头:“儿臣不敢!儿臣只是觉得有备无患……”
第226章 故人现身
“有备无患?”皇帝放下奏折,靠向椅背,看向赵宸的目光多了一丝责备。
“宸儿,你便是太过仁厚,有时难免瞻前顾后。朕身边若有异心之人,难道还能瞒过朕的眼睛?禁卫军是朕一手提拔,忠心毋庸置疑。至于那些文武……呵,量他们也没那个胆子!”
皇帝顿了顿,看着太子依旧紧锁的眉头,语气缓和了些。
“此事不必再议。秋猎照常进行。时渺既然担心,便让她随行护卫,亲眼看看朕的禁军是如何铁桶一般!”
赵宸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到皇帝脸上的神色,默默将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父皇的猜疑心一旦被触动,反而会更加固执己见。
此刻再劝,反而容易引起父皇对自己动机的怀疑。
赵臣心中暗自惋惜,只能打定主意,秋猎时自己留守皇宫,务必加强身边的护卫……
“儿臣……明白了。”赵宸垂下眼帘,恭敬应道。
皇帝满意地“嗯”了一声,重新拿起朱笔,开始批阅奏章。
周福海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隐隐有一丝不安。
时侯爷的提醒,他听进去了。
皇帝的自负,他也看在眼里。
只希望……一切真如陛下所言,万无一失吧。
……
另一边,时渺换了布衣,只带了影三一人,从侯府侧门悄然离开。
她没有去靖安侯府寻谢知妄商议,而是往城东方向而去。
昨日影一禀报华神医与沈毅在济仁堂接触后,她便加派了人手,对济仁堂及其周边进行十二时辰不间断的监视。
一夜过去,该换班了,她想去亲眼看一看。
辰时初刻,城东集市已开始热闹起来。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混成一片人间烟火。
济仁堂药铺刚开门,伙计打着哈欠在洒扫,掌柜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
时渺与影三在对街一家食肆二楼,选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观察。
一碗清粥,两碟小菜,看似悠闲地用着早膳,目光却时不时掠过窗外,锁定着济仁堂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