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她(32)
她本想看时渺出丑,最好能惹怒严嬷嬷,让张氏更有理由责罚她。
可时渺偏偏像块棉花,任凭怎么用力,她都默默承受,不露破绽。
这日,练习奉茶礼仪。
时渺需端着滚烫的茶盏,平稳地走到严嬷嬷面前,跪下,举案齐眉,口中念着敬语。
柳依依眼珠一转,趁众人不注意,悄悄将一小撮滑石粉弹在了时渺即将经过的路上。
时渺眼角余光早已瞥见她的小动作,心中冷笑。
她端着茶盏,步伐看似平常,却在脚尖即将踩上滑石粉的瞬间,调整了重心和落点,稳稳地踏了过去,裙摆甚至没有碰到那点粉末。
她从容地走到严嬷嬷面前,跪下,举盏,动作流畅标准,茶水平稳。
严嬷嬷眯着眼,挑剔地看了半晌,实在找不出错处,只得冷哼一声,接过茶盏。
柳依依见一计不成,心中暗恨。
轮到她练习时,她心不在焉,只想着如何再给时渺使绊子。
端着茶盏行走时,她光顾着用眼神示意角落里的一个被买通的小丫鬟,让她找机会撞时渺一下。
自己脚下却没留意,不小心踩到了刚才弹滑石粉的地方。
那时渺安然度过,她却因心神不属,脚下一滑!
“啊呀!”
第36章 现世报
柳依依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手中的茶盏脱手飞出。
茶水泼洒出来,尽数浇在她精心挑选的藕荷色裙衫上,晕开一片冒着热气的污渍。
她重重摔在地上,膝盖和手肘先着地。
更糟心的是她下意识撑地的手掌,正好按在了一片锋利的碎瓷片上。
柳依依“啊”地一声,摊开手掌,只见掌心已被划开一道寸长的口子,鲜血汩汩涌出。
“依依!”
就在这时,张氏正好带着两个大丫鬟,想来查看一下两位姑娘的学习进度。
刚踏入院门,便目睹了这混乱的一幕,吓得她心头一跳,惊呼出声。
严嬷嬷脸色难看,
她教授礼仪多年,最见不得这般笨拙失仪之举。
柳依依这一摔,不仅摔伤了自己,更像是在公然质疑她严嬷嬷的教学能力,连累得她面上无光。
时渺上前,面露担忧地弯下腰伸手欲去搀扶。
“妹妹怎么如此不小心?快起来,让姐姐看看伤得重不重?”
她语气温柔,眼神却清澈平静,仿佛刚才什么小动作都没看见。
柳依依又疼又气又羞,看着时渺那副无辜的样子,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厥过去。
她这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自作自受!
张氏看着哭哭啼啼的柳依依和一片狼藉的地面,再对比一旁姿态从容的时渺,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这个失忆的女儿,似乎越来越难以掌控了。
而自己一手抚养长大、原本觉得贴心乖巧的柳依依。
近来的言行举止却越发显得小家子气,急躁冒进,上不得台面。
……
柳依依手上的伤不算轻,精心保养的指甲断了两根,掌心的伤口也颇深。
郎中嘱咐需得静养些时日,自然无法再陪同时渺学习礼仪。
少了她在旁边煽风点火、暗中使坏,严嬷嬷的刁难虽然依旧。
但对时渺而言,应付起来反而更容易了些。
她甚至能分出心神,通过这位严嬷嬷,窥见些许宫中的人情往来与隐秘。
谢知妄似乎对府内请了严嬷嬷之事了如指掌,但他并未插手,只是派人又送来了几批上好的衣料首饰和些新奇有趣的解闷玩意儿。
这做派摆明了是给时渺撑腰,告诉张氏和府中下人,他对这位未婚妻的重视丝毫未减。
偶尔,他会在傍晚时分,借着给张氏请安的名义过府,远远地看上一眼在院中练习的时渺。
有时是见她顶着瓷碗,身姿卓绝。
有时是见她对着嬷嬷行礼,姿态优雅标准得不亚于宫中明珠。
夕阳勾勒着她沉静的侧脸,那份不同于往日张扬的的坚韧,让他心动微动。
……
这日晚霞将尽,暮色初临,他“偶遇”了刚从严嬷嬷处下学,准备回采跃居的时渺。
“看来嬷嬷教导有方。”
谢知妄挥手屏退了左右随从和时渺的丫鬟,与她并肩走在蜿蜒的回廊下。
廊下灯笼尚未点亮,只有天边最后一丝微光映照,看不清他的神色。
“渺渺如今这仪态,倒是颇有未来侯府主母的风范了。”
时渺脚步未停,目不斜视。
“劳未婚夫挂心,母亲请来的嬷嬷要求严苛,不敢稍有懈怠。”
谢知妄低笑一声,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微微泛红的手背。
那是今日练习执壶时,因角度偏差了半分,被严嬷嬷毫不留情敲打留下的痕迹。
时渺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他更快地握住手腕。
“委屈吗?”他问,声音低沉。
时渺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奈何他瞧着随意,实则握得牢固。
她抬眼瞪他,眼底有隐忍的怒火。
“放手!光天化日……不对,月黑风高,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她咬牙,把他之前用来堵谢知章的话,原样奉还。
谢知妄非但不怒,反而笑得更加愉悦,就着月光仔细看了看她手上的红痕,才缓缓松开。
“能言善辩,看来是没受什么内伤。”
他语气带着明晃晃的纵容。
“你是我侯府未来的当家主母,横竖轮不到旁人来教训,若实在厌烦,我明日便寻个由头,打发了那老货。”
“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