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她(66)
张氏在丫鬟搀扶下,来到校场边送行。
看着女儿挺拔如松的背影,她一阵恍惚。
晨光中时渺的身影仿佛和幻想中儿子的身影重叠……
她眼眶一热,忍不住上前几步,唤道。
“安……安儿……”
话一出口,她才惊觉失言,慌忙改口。
“渺、渺儿在外一切小心,平安回家!”
时渺正对副将交代事宜,闻声转过头。
看到母亲眼中那瞬间的哀伤,她心中明了,却也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
“母亲放心,女儿定当小心,早日归来。”
张氏看着她冷静的眉眼,心中五味杂陈。
“好……好,娘等你回来。”
而躲在人群后方的柳依依,此刻心情却是大起大落。
起初听闻时渺要出征,她心中窃喜。
这煞星一走,府中便是她的天下,姨母的关爱自然会重新回到自己身上。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驶出京城。
行进半日,午后歇息时,一名传令官匆匆来到中军,对时渺拱手禀报。
“将军,后方有一队人马持陛下手谕赶到,说是随军参赞……”
时渺正查看地图,闻言抬头:“何人?”
传令官面色有些古怪。
“是……太子太傅,谢知章谢大人。”
时渺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瞬间蹙起。
谢知章?他怎么会来?
陛下手谕?随军参赞?
她放下笔,起身走出临时搭建的营帐。
只见不远处,谢知章换了一身武人常服,在一队侍卫的簇拥下,正朝中军方向张望。
见到时渺出来,他立刻快步迎上。
“时将军!陛下体恤将军初次独自领大军出征,特命下官随军,为将军参赞军务,协理文书,以分忧劳。”
谢知章递上一卷明黄手谕,语气亲近。
时渺接过手谕,快速扫过,确实是皇帝笔迹。
手谕中着太子太傅谢知章为随军监军,协助军务。
她压下心头那股烦恶,将手谕交还。
“既是陛下旨意,谢大人请便。军中自有法度,还请谢大人遵守。”
“自然,自然!”
谢知章见她没有当场发作,连忙应道。
“下官定当时时以将军马首是瞻,绝不行差踏错。”
时渺不再多言,转身回帐,只对身旁亲兵吩咐了一句:“给监军大人及其随从安排营帐。”
“是。”
谢知章看着她干脆利落的背影,更是觉得她这般公事公办的模样别有魅力。
他摩拳擦掌,自觉终于踏出了关键一步。
第66章 蠢货一个
大军继续开拔,时渺骑马行在队伍最前方。
谢知章作为监军,马车跟在中军位置。
他本想骑马与时渺并行,彰显亲近,奈何他细皮嫩肉,养尊处优惯了。
骑马不过半日,两条大腿内侧便已磨得火辣辣刺痛,在马背上坐立难安。
傍晚扎营时,他龇牙咧嘴地被随从搀下马,双腿打着颤,模样颇为狼狈。
周围一些出身行伍的将士见状,虽不敢明笑,却也互相递着眼色,暗自摇头。
这位监军大人,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贵人,只怕是来混军功的吧?
时渺正与几位将领巡视营地,恰好瞥见这一幕。
她面无表情地对身旁的军医吩咐了一句。
“去给监军大人看看,若有需要,敷些药。”
军医提着药箱匆匆赶到时,谢知章已被随从搀扶到临时支起的行军营帐中坐下。
他正尝试活动刺痛的双腿,额上布满了冷汗。
“监军大人,将军吩咐卑职来为您看伤。”
老军医动作沉稳,放下药箱便要查看。
谢知章有些尴尬,又不好拒绝,只得撩起袍服下摆。
只见大腿内侧的皮肤果然磨得通红,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破皮渗血。
军医仔细看了看,一边手脚麻利地处理,一边忍不住低声劝道。
“大人,您金尊玉贵,何必受这份罪?依卑职看,不如寻个由头,早些回京才是上策。这沙场之上,刀箭可不管您什么来头,您又……不惯骑乘,恐有闪失啊。”
旁边几名负责安营的校尉恰好也在附近,闻言也凑近几步。
“监军大人,军医所言极是。您这身子骨,怕是撑不住。不如趁现在离京城还不算太远,奏请回京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是劝他回去。
这些将领大多出身行伍,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些来军中镀金的文官。
谢知章这副模样,坐实了他们心中的成见。
谢知章何尝不知自己此刻的窘态?
回京的念头也曾短暂闪过……精致的饮食,仆从环绕的生活,无需风餐露宿,更不必面对凶残的胡虏。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他脑海中时渺的身影狠狠压了下去。
若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了,岂不是前功尽弃?
非但会让时渺更加瞧不起他,恐怕连太子和陛下都会觉得他怯懦无能,不堪大用!
大军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五日抵达边关大营。
恰逢探马来报,匈奴前锋已至五十里外,叫嚣挑战。
时渺当即点兵出营,列阵迎敌。
两军对垒时,匈奴阵中,一员魁梧的彪形大汉策马而出,手中狼牙棒挥舞得呼呼作响。
他操着生硬的汉话,满脸鄙夷地嚷嚷着。
“哈哈哈!你们朝男人们死绝了吗?竟派个娘们儿来打仗!不如下马给爷爷我当个暖床的婢女,爷爷饶你不死!”
污言秽语,引得匈奴阵中哄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