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篁微微颔首：“前日去打首饰，老师傅说南京来的太太们出手阔绰，金价都涨了三成。”

他们转过一个街角，路边有几个俄国乞丐在拉手风琴，曲调悲凉而陌生。

一个小女孩跑过来向他们讨钱，商御衡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铜板，看着女孩跑回乞丐身边。

“这世道…….”宋清篁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商御衡突然道：“清篁，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定会护你周全。”

宋清篁怔了怔，随即莞尔：“怎么突然说这个？”“只是觉得该说。”商御衡目光望向远处，“公司里有个同事，上个月突然举家迁往香港，连告别都来不及。这世道变得太快，有些话现在不说，怕以后没机会了。”

路灯忽然亮起来，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二人。

宋清篁忽然觉得商御衡的手心有些汗湿，这是她很少感受到的。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样的话，她心里有着几分的不好受。

是啊，世道在变，变得有些不一样。

他们才来沪市不久，难不成又要搬走吗？

其实她是不喜欢这样奔北的，不喜欢这样动荡的时刻，就喜欢简简单单的，平静的生活。

回到宅邸时，天已完全黑了。

老远就听见院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宋清篁加快了脚步，商御衡紧随其后。

推开院门，只见奶奶坐在藤椅上，丫鬟正轻轻拍着她的背。

老太太用手帕捂着嘴，咳得满脸通红。

“怎么又咳得这样厉害？”宋清篁急忙上前，接过丫鬟手中的温水，小心地喂奶奶喝了几口。

老太太摆摆手，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脸上却还带着笑：“老毛病了，值得你们这样大惊小怪。”

商御衡眉头紧锁：“明日还是请威尔逊医生来看看吧。听说他新进了一批西洋药，对咳喘特别有效。”

商老夫人则是笑了，“一点点小事情，不用的。”

“奶奶……”商御衡皱着眉头，“奶奶，你的身体很重要。”

“唉，奶奶一把年纪了，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其实看见你们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好。”

这会，商老夫人的目光落在了宋清篁的身上，“丫头，累吗，陪奶奶说说话。”

宋清篁倒也没事，这会也不累，她点点头。

商御衡看着他们要说话，就找了一个由头离开了。

“奶奶，你就听御衡的话吧，找个医生看看。”

商老夫人依旧保持着笑容，“奶奶的身体情况我是知道的，你们就不要但心了，其实我已经知足了，活了这么大的年纪，该享受的也享受了，其实也没什么好享受的了。”

“奶奶……”

“丫头，奶奶知道你想说什么。”商老夫人打断了她的话，“其实人啊，活了一大把年纪，就不能贪心的。”

宋清篁听着这些，心里有点难过。

其实这个家奶奶对自己是很好的，所以听见奶奶这么说，就会有点难过。

和奶奶说了一些话之后，就回到了房间。

这会的商御衡已经洗好澡了，在床上看着一本书。

看着进来的女人，商御衡放下手中的书本，“和奶奶说完了？”

宋清篁点点头，眼中有着几分担忧，“有点担心奶奶。”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明天我会带奶奶去检查的。”

“我和你一起去。”宋清篁的话缓缓的落下。

第253章 归来

隔天，医院的白色墙壁映着商御衡沉静的脸。

他站在走廊尽头，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拨通了远在北平的大哥商泽奕的电话。

“奶奶情况不太好。”他言简意赅，声音透过电线，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北平局势愈发诡谲，回来吧，回沪市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然后是商泽奕沉稳的回应：“我知道了。”

北平的夜，空气里仿佛都飘着硝烟未散的紧涩。

商泽奕处理完手头最后工作，已是华灯初上。

他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拐进了城南一条僻静胡同里的一家小酒馆。

酒馆门口只悬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光线暧昧地切割着夜色。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廉价脂粉、酒液和熟食的味道扑面而来，人声嘈杂。

跑堂的伙计认得他，熟稔地将他引到里间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不多时，一个穿着绛红色旗袍的身影走了过来。

“今天怎么得空过来了？”萧红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酒壶替他斟满一杯，“看你脸色，像是有事。”

商泽奕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灼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化不开胸中的块垒。他看着她，灯光下她的面容显得柔和了几分。

“家里来了电话，”他声音低沉，“奶奶病重，沪市那边……让我回去。”

萧红斟酒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轻声道：“老人家身体要紧，你是该回去的。”

“萧红，”商泽奕的目光紧锁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跟我一起走吧。”

萧红明显愣住了，握着酒壶的手紧了紧，指尖有些发白。

她垂下眼睫，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泽奕，”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周围的喧闹淹没，“你的家人……未必能接受我。”

她抬起头，目光里有着清晰的清醒与无奈，“我是什么身份？一个在北平开小酒馆的陌生女人，无根无萍。跟着你去沪市？去那个十里洋场，我又能做什么呢？继续开酒馆，还是……让你养在深宅大院的金丝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