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你要的钱。”

商御衡看着桌上码放整齐的银元票和部分现大洋，心中沉重。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筹措出十万大洋，眼下在北平，他能想到且愿意帮忙的人，只有沈厌离了。

虽然两人是多年的过命兄弟，但在这乱世，肯毫不犹豫拿出这样一笔巨款，这份情谊，远非“兄弟”二字可以简单概括。

“谢了，厌离。”商御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沈厌离闻言，随意地摆摆手，脸上是那副惯有什么都不太在意的神情，他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道：“说什么呢？大家多年的兄弟，说谢谢未免太见外了。”、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里间，“我怕你一个人在这儿等电话着急，陪你会儿。”

商御衡眉头紧锁，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担忧道：“这件事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

“麻烦？”沈厌离吐出一个烟圈，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桀骜的弧度，“我沈厌离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两人不再多言，在房间里沉默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凝滞，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规律地响着，敲打着人紧绷的神经。

商御衡来回踱步，心情显而易见的烦躁。

“好了，别晃了。”沈厌离终于开口，声音在烟雾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对方绑人是为了要钱，能开口就要十万大洋，肯定是急着用钱，而且胃口不小，但至少……短时间内，人应该是安全的。放心吧，等把人救回来之后，顺着钱和电话线路去查，总能揪出幕后是人是鬼。”他这话，既像是分析，又像是在安慰商余恒，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商御衡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的焦灼。

他看向坐在阴影里，面容在烟雾中有些模糊不清的沈厌离，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北平？”

听到这话，沈厌离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又似乎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之中。

房间里静默了片刻，只有烟草燃烧的细微声响。

良久，他才抬起眼，目光透过袅袅青烟，望向窗外，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与平日玩世不恭截然不同的执拗：“不走了。”

他顿了顿，像是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重申：

“我的女孩……是在这里失踪的。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没了消息。”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坚定，仿佛能穿透这厚重的夜幕，“可我觉得，她没有死，她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等着我。”

“所以，”他收回目光，看向商余恒，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即便这世道再烂，北平再不太平，我也没有离开的打算，活要见人，死……我也要见到她的坟。”

他的话语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决心。

这决心，如同磐石，在这乱世浮沉中，岿然不动。

商御衡看着他眼中那簇幽暗却燃烧不息的火焰，一时无言。

“清篁一直以为，沈乔的死和你有关系。”

沈厌离皱着眉头，“她没死！”

商御衡知道自己说错话，可是好久了，如果那女人没消息，是不是就……

这样的话他不知道怎么说。

也许，这是这男人的一个希望。

好在沈厌离今时今日的地位，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动摇的。

甚至有些日本人还要看他的脸色。

电话铃声急促地响起，商御衡毫不犹豫地抓起了听筒。

紧接着，对方传来低沉而阴冷的声音：“商先生，我要的钱你准备好了吗？”

商御衡微微眯起眼睛，沉声回应：“我已经准备好了。但是，我要先听一下她的声音。”

“商先生，你是在跟我讲条件吗？”对方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以你目前的状况，恐怕不适合跟我讲条件。”

第280章 故人

而此刻，商御衡冷冷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你要钱，但我给你钱之前，必须确保我太太安然无恙。”

“果然啊，商先生很爱自己的妻子。”对方轻笑一声，“短短不到两个时辰就准备好了钱。好，那我就满足你，让你听听她的声音。”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似乎有人被推搡着，接着，听筒被放在了另一个人的耳边。

一个熟悉又带着些许颤抖的女声传来：“御衡……”

听到妻子的声音，商御衡一直高悬的心稍微松了一些，但不代表不关心。

“清篁，你怎么样，有没有事？他们有没有伤害你？”他的声音不自觉地转变成极致的温柔，与刚才的冷峻判若两人。

此刻的宋清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没有……他们没有难为我，御衡，你别担心，我……”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电话立刻被那个男人夺了回去。

“听到了？人好好的。现在，按我说的做……”男人的声音再次占据了线路，开始交代交付赎金的地点与方式。

商御衡的脸色不是很还看，按着对方说的，到一处废弃的仓库。

挂断电话，商御衡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旁的沈厌离看着他：“他们说什么？”

“去西郊那个废弃的三号仓库交易。”商御衡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

“我跟你一起去。”沈严厉立刻说道。

“不行，”商御衡摇头，语气不容置疑，“对方明确要求我一个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