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风(13)
赵敬言的声音更为沙哑,“别动!刚换过药。”
她猛地推开身边的男人,抓过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不肯让他占到丝毫便宜。
继而冷笑一声:“你真的会管我死活吗?”
赵敬言无奈叹气,伸手打开床头灯。
他倚着床头坐起身,下意识替陶芙把被角掖了掖,缓缓解释:“夏教授突发脑溢血,夏梦言在这儿没什么亲人,刚好我从永定县回来。”
一切都巧得过分!她父亲生病,她在这座城市无依无靠,连他出差回来的时间都凑得刚刚好。
“你们可真有缘分。”陶芙的语气里满是讥诮。
“陶芙!”赵敬言的声音明显不悦,“真的只是凑巧。”
“嗯。”陶芙淡淡地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嗯?”赵敬言皱起眉,显然不满意这个敷衍的回应。
陶芙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和委屈:“不然呢?”
她应该为了丈夫的“见义勇为”而感到骄傲吗?赵敬言是会在乎这些小事儿的人吗?她和他结婚三年,半夜发高烧都未曾得到他的一丝垂怜。
在他的世界里工作永远是第一顺位,即便她给他打去电话,那么等待她的也只有赵敬言的秘书。
怎么到了夏梦言那儿一切就变了?
陶芙不服气,明明她才是他的妻子。
她讨厌赵敬言对她的尊重,她想要得到更多。可自从回了临安,陶芙明显感受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不断扩大。
她,快要抓不住他了。
自那晚对峙后,陶芙和赵敬言已许久未见。
他有处理不完的公务、开不完的会议,难得的空闲,还要去医院照看夏梦言的父亲。
十月末的风带着凉意,陶芙再也熬不住独守空房的日子,收拾行李回了临风。陶剑和刘敏君见她回来,脸上满是不虞,当晚开了场“批斗会”。
中心思想围绕着四个大字:“理解敬言!”
“他的工作性质摆在那里,你当妻子的,该识大体、懂分寸,别总因些小事让他分心!”
“他现在正是上升的关键时候!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爸爸不是吓唬你,就算他已婚,暗地里动心思的女人也少不!”
“就是!”刘敏君随声附和,“前段时间我听公司的会计说,警队新来了一批女警,其中有个长相标致的日日借口公干跑到机关大楼。”
“敬言办公室在十六楼吧?”
刘敏君问陶芙,可她又如何得知,这些事赵敬言从不会对她讲。
刘敏君见陶芙病怏怏的窝在沙发里不吭声,转而换作艳羡的语气继续道:“人家警花一身警服又飒又靓!”话锋一转,眼神不住打量陶芙,“你说说你!二十出头的年纪,整日和一堆脏泥巴泡在一起!那个指甲噢……”
陶芙喜欢泥塑有错吗?
她抓不住赵敬言的心有错吗?
陶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丢下抱枕转身回房间,刘敏君的唠叨随之被门隔绝,世界终于清静了,她再一次被孤独吞噬。
她确实不爱打扮,更不喜欢光鲜的职业。她唯一的爱好就是泥塑,看着它们在自己的手中一点点塑出所想的形状,再经由烧制、上色,赋予一捧泥土新的生机。
她有错吗?
无力感如潮水将陶芙淹没,浑身冷得像浸在冰水里。靳可回了学校,陆风也没了音讯,她的世界又变回一片沉寂。
孤独的,无力的。
这期间,赵敬言发过几条无关痛痒的信息,陶芙一条没回。这算什么,报备行程?不像,他没这份闲心。
大抵是陶剑给他做了思想工作,赵敬言向来听陶剑的话。
第8章 。徐肃臻
当年陶剑提出要赵敬言娶陶芙,忽然地、没有任何预兆。
她躲在父亲书房的隔间,欣喜雀跃溢于言表。脸上的婴儿肥还没褪去,就已然在想如何做一个妻子,却全然未顾他长久的沉默。
她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他,喜欢到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刘敏君不理解,赵敬言无论是工作还是人品,包括样貌都很出众,但这些真的值得陶芙放弃大好青春吗?
陶芙坚定点头,她确信赵敬言的好只有自己能看见。哪怕这个男人是个哑巴,只要是他,赵敬言,陶芙也会义无反顾地爱他。
天知道赵敬言的那声“好。”有多动听!
然而……
当滤镜消失,赵敬言的沉默寡言日日夜夜、时时刻刻展现在陶芙眼前,她开始疑惑、不甘,在无人的深夜歇斯底里。
又在无数个寂寥的夜晚自愈,无论用哪种方式,只要能麻痹神经,陶芙都愿意尝试。
十一月的北方已浸在寒意里,枝头枯叶蜷着黄,在风里抖得厉害。陶芙在临风娘家住了快一个月,陶剑和刘敏君没少给她话听。
赵敬言提着东西来过两回,陶芙都憋着劲躲了,愣是没露面。
刘敏君早瞧出两人之间不对劲,逮着赵敬言细细盘问,才弄清了来龙去脉。
陶剑听完赵敬言淡然的解释,当即生出一肚子邪火。冷哼一声沉下t脸,指责的话都到了嘴边,硬生生被身旁的刘敏君笑着怼了回去。
“你拦我干什么?!”他急道。
刘敏君白他一眼:“孩子的事,咱们当长辈的少掺和。”
“嘿!”陶剑指着她,“你这是说一套做一套!当初可不是这么讲的。”
想当初,陶芙大学刚毕业,工作都没找就说要嫁赵敬言,把刘敏君气的,恨不得揪着她的脑袋送去屠宰场。
他们夫妇悉心栽培了二十年的花朵,还没来得及盛开,就要选择用婚姻的方式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