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风(15)
陶剑和徐永胜是过命的战友,当年在部队睡上下铺。今年徐永胜母亲过世,陶剑忙前忙后堪比孝子。
晚上,陶剑约了徐永胜在自家饭店喝酒叙旧。两个年过五十的男人凑到一块儿,一肚子的牢骚话像开了闸似的。
“阿芙和姑爷又闹别扭了,你说气人不!这才调回来三个月,在娘家住了一个半月!”
陶剑端着酒杯叹气,想到自家女儿受的窝囊气就郁结,掏出手机要给赵敬言打电话,让徐永胜拦了下来。
“今时不同往日了老哥哥!”
“哎……欸!”第一声哎或许是疑惑,但第二声显然是认栽。
说得好听是岳父,真要是在正式场合见了,曲意逢迎的还得是他。
“哎……”徐永胜咂了咂嘴,心里头那点苦水直往上涌,端起酒杯闷头灌了一大口五粮液。
陶剑好歹有个女婿,还是个当官的。自家云云呢?怕是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这才真叫人愁得慌!
五粮液的空瓶在桌上泛着冷光,陶芙推门进来时,残存的酒气几乎要把她呛晕过去。
“爸!”她声音发颤,气恼喊他。
陶剑这两年血压像坐过山车,忽上忽下,医生千叮万嘱碰不能碰酒。
“徐叔,”陶芙转向旁边脸颊红彤的男人,语气颇为无奈,“下次我爸喊您喝酒,请您一定严词拒绝。”
“是我找他喝的。”徐永胜挠着后脑勺打断她,笑纹里藏着点狡黠,“这事儿要怪就怪我。”
陶芙冷笑。
她爸和徐叔穿一条裤子都嫌松,谁喊谁不一样?跟左手摸右手没什么区别。
更让陶芙心头窜火的是包厢角落倚着墙的徐肃臻。
“阴魂不散。”
男人闻言笑了,举手作投降状:“小陶芙,天地良心,我真不是来找你的。”
陶剑和徐永胜对视的瞬间,这俩孩子认识?
“阿芙,别没大没小。”陶剑打圆场,把女儿往身边拉,“这是你徐叔的儿子,肃臻,刚从国外回来。”
“噢。”陶芙冷哼,“是你啊,徐肃臻。”
她早就知道徐永胜有个私生子,一直被他养在国外,想来是徐奶奶去世后才准许回国的。没想到缘分居然这么奇妙,工作室的新邻居是徐叔养在外面的私生子。
“无聊,我走了。”陶芙甩开陶剑的手,转身向外走,没走出两步手腕猛地被攥住。
徐肃臻的力气很大,她挣扎间后背狠狠撞在门框上,两人脚下一绊,一齐摔进隔壁包厢。
喧闹声戛然而止。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砸过来,陶芙低头时,只看见一片黑皮鞋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抱歉。”徐肃臻先站稳,伸手想拉她,却被陶芙狠狠甩开。
“放开!”她的声音戾气很重。
“听话!先起来,小陶芙。”他的语调却出奇暧昧,上坐的男人听罢为之一振,神色晦暗盯着误入t包厢的男女。
一旁陪着的同事发现异常,赶忙压低脑袋凑近询问,“领导您?”
他没说话,目光死死盯着正前方。
那人不好再细探,只能缩回脖子坐到位子上。
陶芙和徐肃臻拉拉扯扯的模样,不知戳中了谁的笑穴,“小姑娘气性别这么大嘛!”
陶芙想怼回去,目光扫过人群,浑身的血液仿若凝固。
第9章 。放开我
赵敬言就坐在主位,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
他在这儿多久了?刚才那些拉扯他全看见了?
陶芙脸色霎时白得吓人,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失神的刹那,徐肃臻又攥住她的手腕。
这一次,她忘了挣扎,只觉得赵敬言的目光像两枚冰冷的钉子,将她死死钉在原地。
陶剑和徐永胜紧跟着小跑进包厢,气还没喘匀,分局的李志海已经迎了上去,一把拉住陶剑的胳膊,笑声洪亮:“老陶!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两个小年轻闹了点别扭,不小心闯错了门,你们这是……”
陶剑满脸赔笑,只是还来不及开口,正撞上主位那道冰棱似的视线,心里猛地一顿。
坏了!
陶剑注意到徐肃臻的手,不由分说将陶芙拽到身后,声音不自觉拔高,语速快得像是要抢钱:“这是我女儿!早就结婚了!肃臻——”
陶剑又猛地扭头看向徐肃臻,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老徐家的!俩孩子从小一起长大,没轻没重惯了,李局千万别误会!”
为打消赵敬言的疑虑,急中生智又添了一把火,“李局!您人脉广,要有哪家的好姑娘,可得优先给我们肃臻介绍介绍!”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陶总的女儿这么年轻就结婚了?”
“边上那个是建业集团的公子?真是郎才女貌。”
“只可惜陶氏千金结婚太早!”
“也没听说陶氏千金结婚的消息啊!她嫁谁了?”
“嗨……嫁谁能有建业集团的公子有权势,估计又是个豪门赘婿。”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起,豪门赘婿的字眼深深楔入陶芙脑海,她想反驳,抬眸对上赵敬言山雨欲来的神色又咬着唇把头低下了。
豪门赘婿?赵敬言低头冷笑,寒门还差不多,赘婿算了。
笑容落入陶剑眼里,心又跟着颤了三颤,不等他做出反应,赵敬言就从位子上起来了。随他起身,整个包厢像被按下静音键。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跟着起身,垂手而立,目光紧跟着这位新上任以冷硬著称的副市长。
锃亮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晰而缓慢的叩响,一声一声,敲在所有人的神经上,尤其敲在陶芙的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