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风(6)
她太爱赵敬言了,爱到能容忍他心里装着别人,只求能守在他身边。
这份爱来得并不光彩,她用卑劣手段拆散他与夏梦言,如今这份煎熬,或许正是所谓的报应。
陶芙不怕报应,她九岁初见赵敬言,十九岁再见倾心,二十一岁大学毕业嫁与他为妻。即便用了不光彩的手段,却也是名正言顺的赵太太。
想通这点,陶芙发动了车子。刚驶离没多远,赵敬言的电话打进来,问她为何不在家。
原来,他现在才发现她不在。
陶芙压着喉间的涩意,语气平淡:“我回临风看爸妈了,正往回赶,不用等我。”
赵敬言那边顿了顿,又问:“刚才打电话什么事?”
“打错了。”
陶芙匆匆挂断,视线扫过车载屏,23:58。
所以,他是不得不回家的,对吗?若不是实在找不到留下的理由,今晚恐怕根本不会发现她不在家中。
车子驶入小区时已近凌晨一点,陶芙懒得折腾后备箱的行李,只拣了几件常穿的衣服,又拎上从娘家带的纸袋,慢吞吞往楼上爬。
老楼没有电梯,爬到五楼时,后背早已沁出一层冷汗。
推开门,赵敬言正坐在沙发上,像是在等她。见她手里拎着东西,自然地起身去接。
陶芙没看他,把东西递过去便弯腰换鞋。赵敬言似乎有话要说,跟着她进了厨房。
陶芙倒了杯水,转身看他:“有事?”
他穿着深蓝色家居服,发梢的水珠落在衣领上,俊朗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沉郁,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陶芙不想跟他耗,放下水杯往卫生间走。
果然,他没拦。应是不打算解释。
夜里,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的距离再睡两个人也足够。
“我去看了夏教授,碰巧遇见夏梦言。”
原来刚才跟着进厨房,是想说这个?
陶芙猛地拉高被子,遮住眼睛。这样,他该不会发现她在哭了吧?
“陶芙?”赵敬言语气中满是试探。
她咬着唇不说话,可肩膀的颤抖还是惊动了身边的人。他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掰正。两人面对面,她哭花的脸上满是泪痕。
“陶芙,为什么哭?”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看着她泪如雨下的脸,他下意识抬起手,想替她擦去眼泪。
陶芙却猛地偏过头躲开。
赵敬言动作一顿,没再坚持,掀开被子起身走了。
陶芙错愕地看着他清冷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他对她的耐心,原来就只有这么一点点吗?
不过是躲了一下他的手,他就走了。
赵敬言,你连一丝一毫的爱,都不愿意分给我吗?
念头刚起,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她不再强忍,埋在枕头上失声痛哭。
第4章 。不眠夜
陶芙哭得正凶,头顶忽然落下一只手掌,不容分说便掀开了被子。
哭声戛然而止,陶芙泪眼朦胧抬眼,撞上去而复返的赵敬言,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不是走了吗?”她的声音瓮声瓮气,长时间的哭泣让鼻子堵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
赵敬言依旧沉着脸,矮身坐到床边。陶芙下意识往床里挪了挪,给他空出半块地方。
“我走去哪里?”他反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陶芙抽了抽鼻子,鼻音浓重:“次卧。”
赵敬言的睫毛轻轻眨了一下,细微的动作恰好落进陶芙眼里。她瞬间想起今早他的冷漠,心里莫名发酸。
这张俊朗的面孔下,到底藏着几副面具?前一刻能丢下她去见夏梦言,下一刻又能坐在这里与她轻声交谈,冷与热切换得这样轻易。
只听他淡淡开口:“为什么要去次卧?我睡不惯小床。”
“噢。”陶芙应得轻,心里刚冒头的那点期待,瞬间像被戳破。她居然还天真地以为,他是回来安慰她,甚至是……舍不得她。原来不过是,他睡不惯次卧而已。
她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笑声里满是自嘲。
赵敬言捕捉到她的失常,拧着眉问:“笑什么?”
陶芙吸了吸鼻子,撑着身子要下床:“你睡不惯,那我去睡。”
可她刚动了一下,手腕就被赵敬言攥住。他轻轻往回一拉,陶芙便不受控滚进了他怀里。
“你干嘛!?”陶芙脸上还挂着泪痕,又气又窘,忍不住瞪他。
赵敬言没说话,轻叹了口气。陶芙这才发现,他另一只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块温热的毛巾,不等陶芙反应,毛巾就覆在了她的脸上。
陶芙觉得不舒服,在他怀里扭了扭,脸上还有几缕粘住的头发,她想伸手去拂,被他按住。
他把毛巾翻了一面,又牵过她的手,细细擦拭着。等把脸上和手上的泪痕都擦干净,毛巾也渐渐变凉了。
赵敬言随手将毛巾丢到飘窗上,又把人重新按回怀里,低头问:“为什么哭?”
陶芙抿着唇,不答。
他也不逼她,语气放得更轻,像哄小孩似的:“咱们都在主卧睡,好不好?我怕你晚上踢被子。”
他……这是在哄她吧?!一定是的,因为屋子里只有她和他。
赵敬言的肩很宽,带着让人安心的厚重感。陶芙软塌塌躲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闻到熟悉的沐浴露香味,原本紧绷的心,又开始一点点松动。
她就是这样没出息,赵敬言微不足道的一点温柔,到了她这儿,都能酿成千百倍的蜜糖。
卧室没开灯,只有微弱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刚好勾勒出两人交叠的身影。陶芙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前轻轻戳着,声音轻得像呢喃:“回来路上,车胎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