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风(72)
“我回国,跟徐老太太的死没关系。”他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反驳既定的认知。
陶芙一直以为是徐奶奶去世后,徐家才松口让私生子回国。现在看来,事情根本不是那样。
她斟酌着开口:“赵敬言他……可能不知道你的情况。”
“你在为他说话?”
陶芙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定:“遣你出国我也有责任,剩下的事我来处理,你不用走。”说完,拉着还在发愣的靳可,转身离开了病房区。
“桃桃,你是不是太冲动了?”靳可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他这说不定是苦肉计,想让你心软。”
陶芙脚步没停,声音清晰:“我知道。但徐肃臻外婆病重,也是事实。”
电话接通,赵敬言意外又雀跃:“老婆?”
陶芙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不是我还能是谁?!你难不成还有第二个……”
察觉出不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反被赵敬言抓了个正着,“还有第二个什么?”他的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老婆吗?”
“赵敬言你要不要脸!”陶芙耳根瞬间热了。
以前的赵敬言就算被人调侃,也只会冷着脸不说话,哪会说这种没遮拦的话。
赵敬言低低地笑,语气里满是自豪:“还不是我老婆调教得好。”
旁边靳可听得浑身发麻,赶紧往旁边退了几步,用口型对陶芙说:“我先去外面等你。”
陶芙又气又窘,对着电话喊:“靳可在旁边呢!”
“噢。”赵敬言语气没半点波澜。
“噢?”陶芙拔高音量,“你不要面子我还要!”
电话那头传来风声,赵敬言走到没人的角落,声音又软下来,带着点委屈:“老婆今晚一起吃饭好不好?我好久没吃晚饭了。”
“不吃。”陶芙干脆利落拒绝,“你不吃是自己不想吃,跟我没关系。”
“是因为没有你,我才不想吃。”赵敬言的声音裹在风里,有几分缱绻。
陶芙的心猛地一跳,暗骂他狗男人。
她压下心头的慌乱,赶紧转回正题:“吃饭可以,但有条件。”
“你说。”赵敬言的语气严肃起来,陶芙嫌听筒里的风声刺耳,把手机拿远了些:“徐肃臻外婆病重,你留他在国内。应下这个,我就陪你吃饭。”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沉默像线,绕得陶芙心里发慌。从最开始的笃定,慢慢变成不安。她拿不准赵敬言的心思。
近一分钟,赵敬言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告诉我,你是舍不得他,还是因为他外婆病重?”
他也在不安。他怕,怕陶芙在和徐肃臻的相处里,慢慢动心。
陶芙轻轻舒了口气,语气放缓:“徐肃臻和我只是朋友。”
“你没骗我?”赵敬言声音里满是患得患失,全然没有往日沉稳模样。
“没骗你。”陶芙轻声说,像是承诺,也像是在安抚。
夜色漫进工作室,赵敬言推门进来。
陶芙将最后一块泥坯送进烤箱,轻声说道:“徐肃臻走了,自己要走的。”
赵敬言微怔。陶芙挂了电话后他特意给徐永胜打过电话,倒没料到那小子还有几分硬气。
他缓步上前,褪下她手上沾着灰的手套,“怪我不近人情?”
“跟你没关系,你又不知道他外婆的事。”陶芙按好烤箱定时,侧身绕开他。
“我不喜欢他。”赵敬言寸步不让,挡住她要往外走的路,眼神的戾气压不住,“从见他第一面起,我就不喜欢。”
“为什么?”陶芙终于抬眼,眼底蒙着层薄雾。
“你明知故问。”他伸手替她拢了拢耳侧碎发,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脸颊,呼吸骤然顿住。
陶芙猛地往后退,冷脸收拾桌上的泥屑:“从前我怎么逼你,你都不肯认。”
赵敬言喉结滚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一句话都说不出。他曾以为信任是给她最好的爱,却没料到适得其反。
“过去的事……”
“让它过去吧。”陶芙打断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准备跟靳可去江大待些日子,想试试吴教授的研究生。”
“这是好事!”赵敬言立刻点头。
无论陶芙做什么,赵敬言都会无条件支持。
晚餐由赵敬言安排,点的全是陶芙喜欢的酸辣菜。从前陶芙依着赵敬言口味,总点清淡菜,以致于她的口味也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服务员端来橙汁,切断陶芙思绪,她小声说了句:“谢谢。”
赵敬言解开西装扣子坐回位子上,语气淡得像杯里的温水:“以前我太自私,把你的付出当理所当然,对不起,芙芙。我想......”
“别说了。”陶芙打断他的话,转头躲避他的目光。那些付出,曾经也都是她心甘情愿的,怨不得旁人。
赵敬言想把气氛变得活络些,轻声问:“后天走?”
“嗯。”
菜上齐t,赵敬言夹了块水煮鱼放进嘴里,辣意瞬间窜上头顶,眼泪差点涌出来。
陶芙看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发紧,递过纸巾:“何苦呢?”
“我也想习惯你的喜好。”
“我喜欢你很久,一直不敢承认,因为我不敢面对自己自私虚妄的一面,你和夏梦言分手终究是怪我。”
“你等等。”赵敬言放下筷子看她,“我和夏梦言分手跟你有什么关系?”
陶芙见他认真的样子有些恍惚:“难道你和夏梦言分手不是因为我?”
“毫无关系!”赵敬言不知陶芙从哪听来的消息,“我和夏梦言分手是在与你结婚半年前,她断定我前途渺茫,那会儿我在下乡做书记,确实没有她新男朋友看上去光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