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涩涩(14)+番外
而这杯茶汤,恰是刚才苏红蓼喝过的。等他品尝到茶汤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口脂香气,这才红了脸,仿佛抓了什么禁物一般,把手里的茶盏抛在桌子上,整个人站起身,往后倒退三步,倒像是那茶盏先动手轻薄的他。
他人长得好看,即便生气,也像灵山得道成仙的鹤一样,保持着良好的仪态,只加重了呼吸来表达心中的不满。
苏红蓼看着自己笔下的这个男人,第一次强烈意识到,他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大概因为那条为死去公主守节的设定。
他对母亲毕恭毕敬,恪守男女大防。
他对男欢女爱之事不仅没有表现出相当的欲望,反而谈之色变。
他对自己虽然偶尔有戒尺之训、护短之拥,那也只是囿于兄妹之间的礼数。
即便他追到书局来,也没有对自己和母亲有任何言语上的调戏与肢体上的不雅之举。
这个世界,大方向是跟着她的书来走的。
可唯独崔观澜,因为一个设定,成为了变数。
苏红蓼眯着眼睛,想了想,不会吧?不会这个人真的和自己写的有所不一样吧?
她突然起了促狭的心思,想要试他一试。
“还是说,你不想我看这些书,是我起了什么别样的心思?”
她的手绕在发间,转着圈圈,下巴微收,只用一双眼睛从下往上故作天真地看着他。
像纯情懵懂的少女的人去试探情郎的反应。
她的试探对于冰块来说,像是一杯滚烫的茶水,泼洒在冰面上,兹兹化作一缕青烟,将尘封的冰块瞬间消融瓦解。冰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步步苏醒。
苏红蓼步步紧逼。
崔观澜连连后退。
苏红蓼手里拿着的一壶凉茶,一不小心兜头浇在了崔观澜的身上。
崔观澜袍子上的竹叶刺绣被洇湿了大半,茶渍与茶叶胡乱黏贴在他的衣衫上。
如果说,崔观澜还不知道这是苏红蓼故意的,那就是他太蠢了。
他气得一把捞起苏红蓼,横抱在茶桌上,对着她的屁股就是一戒尺。
然后他看见了她双腿之间洇出来的鲜红血迹。
他配的玉容膏,这么快就起效了?
崔观澜愣在当场,心下气也消了一大半,她果真流产了。
苏红蓼狼狈挣扎中,这才发现,自己这具身体,第一次来月经了。
崔观澜第一时间想要抓住苏红蓼的手腕再度探诊她的脉象,却被苏红蓼一下子挣脱出来。
好哇!他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开始了!
之前那些所谓的守礼和规矩,果然只是一种掩饰。
一到关键时刻,这个种马的劣等行径,就会张牙舞爪出现。
他还很聪明,故意挑崔承溪不在的时候下手。
苏红蓼满眼都是怒火,就差要躺在地上大喊非礼。
可……有谁会信她吗?
一个明州城家风最严谨的崔家二公子。
一个曾经被女帝指婚的准女婿。
一个明面上还在为早夭公主守节的准驸马。
谁会相信他这样一个谦谦君子竟然皮下是个兽欲熏心的混蛋!
苏红蓼决定,先示弱。
于是她捂着肚子,故意装作虚弱模样,在崔承溪上来的瞬间,抽抽噎噎起来。
“我,我肚子好痛……”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四妹,你怎么了?二哥,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在这里?”崔承溪满脑门的官司,先把狼狈捂住肚子的苏红蓼从桌子上搀扶下来,又打量着明显表情愠怒,又羞又愤的崔观澜,不知道自己刚才离开的片刻时间,哥哥和妹妹到底发生了什么龃龉。
“三哥,送我回温家祖宅……”苏红蓼可怜巴巴拉住崔承溪。
崔观澜倒也没有多话,只是把自己身上的白底银丝暗纹竹叶刺绣外袍脱下,披在苏红蓼的身上。
他张了张嘴,眼底有一些愧疚之色,甚至有一些羞于启齿的模样。
“我先回去抓几副药给你。”
女子坐小月,亦需服用补气养身的汤药。
说罢,崔观澜转身离开,仿佛身后有深渊巨口,即将把他吞噬其中。
苏红蓼想的是:怎么,你还要给我开古代版布洛芬缓解经期痛苦不成?
她想把身上那件带着崔观澜体温的外袍撕扯下来,立刻踩在脚底,但此时已经临近暮色,早晚温差极大,加上她又到了每个月应该保暖的特殊日子,还是裹着严实点好。
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苏红蓼心绪纷繁缭乱,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个书中世界给她带来的阻力。
她知道自己人微言轻,手段低微,想要与这个世界对抗,犹如蚍蜉撼树。
幸好温氏书局上下同心,与她有相同看法。
这个便宜三哥,也有着令人意外的进步思想。
这些身边的善意让她燃起了一丝对自己所做之事的热情与信心。
可依旧会有一些负面的声音,反对的作态,一而再再而三地否认她。
尤其是,那个人还是自己笔下,耗费了很多心力写的人物。
当时,她的确是为了生计,接下读者的这笔订阅费用,刻意以情色来博取眼球,得到盈利的。
穿越到书中世界这几天,她开始反思自己的做法,我写这样一个种马去做这些恶劣的事情,真的是我的本心吗?我是不是也和磨铜书局那些人一样,纯粹是用这样文字的擦边,来满足自己赚钱的欲望呢?
那曾经的我,与这些我鄙夷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她抱紧膝盖,眼神放空。
马车正驶在护城河边,落日余晖在河面上形成浮光,汇聚成银色与橙色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