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涩涩(263)+番外
崔观澜从他方才的微表情里,已经察觉到了史阊认出了自己就是那个多邻国商人,他这一次并没有要做掩饰,甚至上前一步,想让史阊看得更清晰。
他从来都是以智慧处事,岐黄之术,很少用以自己的为人处世之中。
只是,崔观澜在狱中,看见那样一个活泼鲜灵的爱人,变成了满脑袋都是稻草,睡在尿桶旁边,浑身毫无尊严可言,冤屈与羞辱,更是蒙在他心上人的一层黑幕,他握紧拳头,发誓要用自己的方式来为苏红蓼出气。
他听见了蒋毅菊的诊断,是怒火攻心,心气上不来。而心脉一旦有损,在短时间内加大刺激,甚至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崔观澜不用下毒,更不用施展更多的手段,他只需要在史阊面前,掏出一张十万两的银票,而后撕毁它。
一个人,在绝望的时候,还渴求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当这根救命的稻草也被烧毁,成为灰烬,希望彻底迫切的时候,哀莫大于心死,比绝望更致命。
史阊看见崔观澜将手中的一张银票撕了个粉碎,而后轻轻地将它们洒落在地。
门被磨铜书局的书客们打开,一阵北风吹了进来。
那些碎掉的银票,像门外的雪片一样,一下子被风吹散地无影无踪。
像极了一场“预制爆款”话本的梦。
史阊嘴角吐出了一口黑血,梗着脖子,四肢抽搐着,双眼依旧不死不休,盯着崔观澜的方向,而后整个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衰败,变成了灰白色。
蒋毅菊震惊了一瞬,把手放在了史阊的鼻息上。
“他,他死了!”
所有的人都吓得后退了一大步,甚至有些胆子小的人,直接从磨铜书局里溜走了。
逼死一个人是犯罪,是要入狱吃牢饭的!可是没有了银钱,只是勒紧裤腰带难过一阵子罢了,人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那些凭借手艺吃饭的供货商,此时脑海中都是这样的想法。他们面面相觑了不过一瞬,立刻就坐鸟兽散。
方灵珑也不留他们,只恳请曾闲:“麻烦曾公子,还劳烦您的书童去通知一下京兆府,磨铜书局有人枉死。目前认证与物证都在,请京兆府尹来探查。”
她公事公办地对着蒋毅菊和崔观澜道:“二位还请滞留片刻,待京兆府来查明真相,自会还二位清白。”
蒋毅菊表示无妨,崔观澜也点头。
“方才,你撕了什么?”苏红蓼低声问崔观澜。
“一张无关紧要的纸罢了。”崔观澜答道。
消息迅速散了出去。
有人说:“磨铜书局这下也麻烦了,史家书肆的掌柜因为被追债,而来磨铜书局求拆借,却因为方灵珑管事的一句不是拒绝的疑问而中风当场。喝下了一枚救心丹之后,竟莫名吐血身亡!”
“莫非是崔探花冲冠一怒为红颜,下毒致史掌柜身死?”
“书可以随便看,话可不能乱说!我们还是等等官府的布告吧!”
京兆府尹张承骏又来了,把蒋毅菊和崔观澜当场也抓了问审。尤其是那一碗喂到史阊嘴里的药,仵作和太医署的人验明了,碗里和药里都没毒,史阊的死因是怒急攻心,而并非中毒。
而已经出发在驿站的史虞,并不知道此时大哥枉死、二哥入狱待查的消息。
他看着大雪封山的路段,更油然生出“风雪夜寒,离人必归”的文人悲壮之感。
甚至不顾驿站使臣的劝诫,一定要逆风而行,去多邻国找到那个客商。
这个信念藏在他的身上,仿佛内心的火焰,伴随着寒风在内心燃烧着。
史家的未来,都背负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如果能找到这两个人,拿回十万两银子,史虞身为不受待见的第四子,定能因为挽救史家于狂澜之中,而几位哥哥刮目相看!
史虞骑着马,在没有仆从跟随的情况下,踏雪而行。
他甚至换了一副极为浪漫的心态,为自己的这一番作为而吟诗。
“朔风卷地雪欺身,夜路独行逆旅人。
千山鳞甲云垂翼,万里冰霜月印痕。
岂笑寒鸦栖枯树,敢将赤血淬龙渊。
他年若列麒麟阁,不负青灯廿载尘。”
一口酒,行一路。
一捧雪,洒一身。
文人总爱用诗情画意,描慕大自然的恶劣。
最后,总会被教做人。
明州城外两里地的甘棠驿来报:
雪夜,桥断,水面并未冻实。
一人一马夜半而行,踏桥空坠,二日之后,寻见尸首。其名史虞。
第190章 以战续命
苏红蓼总算能回家了,她在崔观澜的陪伴下,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属于书中世界的妹妹。
妹妹已经半个月大了,褪去了出生时的皱褶和潮红,变得白白嫩嫩,像个糯米团子一样。
见到苏红蓼,还会睁大黑葡萄一般的眼睛,冲着她呵呵直乐。
苏红蓼爱不释手,熟练地抱着妹妹,想到自己曾经在妇产科的轮值经历,不由得更佩服起母亲温墨梅在这种严苛环境下能顺产了。
“娘,给妹妹取了名字没有?”她问。
“还没有呢。我想了几个,想等着你回来再定。”温墨梅还在坐月子,头上戴着一枚丝质梅花抹额,更显温柔恬静,原本心中对苏红蓼入狱的几分焦虑与挂念,都随着她平安归来而消失殆尽。
温墨梅命何婶拿来一张花笺,上面用娟秀的小楷写着几个名字。
崔家这一辈是水字辈。崔文衍,崔观澜,崔承溪,均有水字的偏旁做名字里的点缀,而且每一个都意境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