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桥与病玫瑰(27)
一切都让她感到极度的不安和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屈辱。
更让她心寒的是程渺的反应。没有立刻的拥抱和安抚,只有慌乱和苍白无力的道歉。
甚至在那个女人面前,程渺似乎……矮了一截。
那种无形的、属于成年人世界的复杂和压力,透过段时闻,重重地压在了易云之心上,让她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幼稚和无力。
她除了哭闹和质问,还能做什么?而那个女人,三言两语就掌控了局面,甚至“替”程渺向她道了歉。
这种认知比亲眼看到程渺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更让她难受。她觉得自己像个误入大人宴会的小孩,格格不入,笨拙可笑。
一路浑浑噩噩地坐公交回到学校,初冬的校园景色萧瑟,一如她的心情。
她没有回宿舍,而是漫无目的地在操场边走了几圈,冷风灌进领口,却吹不散心头的郁结。
“云之学姐?”
一个清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易云之抬头,看到同系低一届的学妹楚琪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几本书,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快步走过来。
楚琪算是易云之在学校里为数不多关系还不错的朋友。
她家境优渥,性格开朗大方,长得也漂亮,在系里很有人缘。
更重要的是,她一直对易云之表现出超乎寻常的热情和关照,明里暗里的追求意图,易云之不是感觉不到,只是她心里早已被程渺填满,一直刻意保持着距离,只当是普通的学妹。
“楚琪。”易云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想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失态。
“学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脸色好像不太好。”
楚琪关切地打量着她,很自然地靠近了些,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她的目光敏锐,轻易捕捉到了易云之红肿的眼眶和眉宇间的低落。
“没事,就是……有点累。”易云之避开了她的目光,含糊道。
楚琪没有追问,而是笑着说:“那正好,明天晚上我生日,在‘岸璃’酒吧订了个小包间,请了几个朋友一起玩,学姐你一定要来啊!就当放松一下心情好不好?”
她的语气带着撒娇和期待,让人很难拒绝。
若是平时,易云之多半会婉拒,她不太喜欢酒吧那种喧闹的场合,也怕程渺知道了会担心。
可此刻,她心里堵得慌,急需一个出口,急需一点热闹或者别的什么来冲淡那令人窒息的冰冷和怀疑。
和程渺那个充斥着沉默、疲惫、复杂成年世界气息的“家”相比,或许年轻人的喧嚣和酒精,更能让她暂时忘却烦恼。
鬼使神差地,她点了点头:“好,我去。”
楚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笑容更加明媚:“真的?太好了!那明天晚上七点,‘岸璃’酒吧,不见不散!我把地址发你!”
她显得格外高兴,又陪着易云之走了一段路,说了些系里的趣事,试图逗她开心。
和楚琪分开后,易云之回到宿舍。空荡的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室友们都出去了。
安静让她更加心烦意乱。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果然有几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都是来自程渺的。
最早的一条是半小时前:
「云之,你到学校了吗?」
十分钟前:
「云之,对不起,今天早上的事……我们谈谈好吗?」
最新的一条是刚刚:
「云之,接电话好吗?我很担心你。昨晚确实是工作应酬,段总身体不舒服我才帮忙,手机后来没电了。让你担心是我不对,别生气了,我们好好说,行吗?」
程渺的解释,和段时闻的说辞几乎一模一样,连“手机没电”这个理由都如出一辙。
易云之看着这些文字,心里却没有半分被安抚的感觉,反而升起一股荒谬的讽刺。她们是事先串通好的吗?
为什么连借口都这么一致?
她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那些关于“解释”的部分,也没有接电话的打算。
她只是点开输入框,用一种刻意显得轻松、甚至带着点赌气意味的语气,飞快地打字:
「我没事啦,已经到学校了。就是突然回来拿东西,马上还有课呢。」
「姐姐你别担心,好好休息吧。(笑脸)」
「对了,这周末晚上我找了个新的兼职试工,可能不回去住了,你照顾好自己哦。」
发送。
她看着那几条消息,心脏微微收紧。她在等,等程渺更急切的追问,等她说“什么兼职?
在哪里?
安不安全?”
或者直接打来电话。她甚至在赌气地想,如果程渺真的在乎,就应该立刻察觉到她语气里的不对劲,应该追问到底,应该……
然而,几分钟后,程渺的回复来了,只有短短一句:
「好,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没有追问兼职细节,没有要求视频确认,甚至连多一句的关心都没有。
只有这公事公办的一句“注意安全”。
易云之盯着那行字,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最后变成一片冰封的湖。
原来,程渺真的没有察觉,或者……察觉了,却选择了这种轻描淡写的处理方式。
是相信了她的“没事”,还是……根本已经不在意了?因为有了更“成熟”、更“般配”的人出现,所以连她的情绪,都可以这样敷衍过去了?
巨大的失落和被忽视的痛楚淹没了她。她扔开手机,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任由泪水无声地浸湿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