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桥与病玫瑰(31)
“这几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咄咄逼人,没有委屈控诉,只是一种纯粹的、想要知道答案的询问。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脆弱的期待。
程渺的心狠狠一颤。
想过吗?
怎么可能没想过。
那几乎是她青春岁月里全部的爱与痛,是塑造了如今这个她的重要部分。在无数个深夜,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在感到孤独的时候……段时闻的影子,从未真正离开过。
重逢后的冲击,那个纹身带来的震撼,还有那句“不想拖累”……所有的一切,都在证明着“想”这个字,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可是,此刻,在刚刚目睹了易云之和别人亲密离开的画面,在她自己感情生活一团糟、内心充满被背叛的痛楚和混乱的时候,段时闻的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一扇她早已决心封闭、此刻却因外力冲击而摇摇欲坠的门。
她该怎么说?
说“想过,但已经过去了”?还是说“没有”?
看着段时闻那双沉静的眼眸,程渺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不是因为余情未了,而是因为……她自己的心,此刻太乱了。
乱到她无法分辨,自己对段时闻,究竟是残留的旧情、是责任、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也乱到她无法确定,自己和易云之,又算什么。
“我……”
程渺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最终只能狼狈地移开视线,
“段总,您好好休息吧。我……我先回去了。”
逃避。这是她此刻唯一能做出的反应。
段时闻静静地看了她几秒,没有阻拦,也没有继续追问。
似乎这个答案,或者说程渺的回避,早在她意料之中。
“好。”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疲惫至极,“路上小心。”
程渺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公寓。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为今晚看到的一切,为段时闻那个直击心底的问题,也为她自己这混乱不堪、看不到出口的生活。
而公寓内,段时闻依旧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她沉静的眼底明明灭灭。
程渺的慌乱和逃避,她看在眼里。易云之的“不成熟”和可能存在的“不忠”,她也看在了眼里。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冰冷坚定。
她原本以为,放手,成全,是能给程渺的最好结局。
可现在,她开始怀疑了。
易云之那样年轻、冲动、内心似乎并不安稳的女孩,真的能给程渺幸福吗?
真的能照顾好她、理解她、给她一个稳定而温暖的未来吗?
还是说,只会带来更多的眼泪、猜忌和伤害?
如果……如果程渺最终的归宿,注定是另一场风雨飘摇,那么……在她有限的、所剩无几的时间里,为什么不能是自己?
至少,她比任何人都更了解程渺。至少,她从未想过要伤害她。
至少……她生命里最后的光,只想留给这一个人。
这个念头自私,甚至卑劣。
可对段时闻而言,在死亡逐渐逼近的阴影下,道德和成全,似乎都成了可以舍弃的奢侈品。
她只想要一个答案,一个了结,或者……一个拥有。
一场无声的风暴,在三个人的心中同时酝酿。
程渺站在情感与责任的十字路口,茫然四顾;易云之在醉意与背叛感中沉沦,不知所措;而段时闻,这个看似最冷静、最疏离的人,却悄然做出了一个可能会搅动所有人命运的决定。
第12章 出差
清晨的第一缕光线,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冷质感,穿透陌生的窗帘缝隙,落在易云之紧闭的眼睑上。
她不适地动了动,随即,一阵尖锐的钝痛从太阳穴炸开,迅速蔓延至整个颅腔,胃部也传来阵阵翻搅的不适。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简约的吊灯,米白色的墙壁。
这不是她的宿舍,更不是她和程渺的出租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女孩子的馨香,混合着未散尽的、极淡的酒气。
记忆像破碎的玻璃,闪烁着凌乱而模糊的光——绚丽的鸡尾酒,楚琪热切的笑脸,震耳的音乐,旋转的灯光,还有……一个轻柔的、落在脸颊上的触感?
温热的气息?
一些暧昧不清的低语?
“醒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易云之惊惶地转过头,看到楚琪穿着柔软的居家服,端着一杯温水,斜倚在门框上,正关切地看着她。
楚琪的头发还有些蓬松,脸上带着刚醒来的红润,眼神明亮,笑容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楚琪……我……”易云之的声音干涩沙哑,她撑着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套陌生的、质地柔软的纯棉睡衣,显然不是她自己的。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脸色煞白,一种巨大的恐慌和羞耻感攫住了她。
“你昨晚喝多了,吐了一次,衣服弄脏了,我就帮你换了。”
楚琪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微笑着解释,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她走过来,将温水递到易云之手里,
“头疼吧?先喝点水,我去给你拿解酒药和早餐。”
易云之机械地接过水杯,冰凉的杯壁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看着楚琪转身出去的背影,又环顾这个整洁温馨却完全陌生的房间,昨晚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开始不受控制地拼凑——楚琪靠近的脸,那轻柔的触感,还有那些低语……“我喜欢你”、“让我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