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桥与病玫瑰(49)
“我也总是犹豫不决,瞻前顾后,既无法彻底斩断,又给不了对方确定的未来,最后伤人伤己。”
她苦笑了一下:“你看,我好像到了二十七岁,还是没学会该怎么正确地、健康地去爱一个人。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易云之安静地听着,眼中最后一丝细微的波动也归于平静。她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所以……”她轻声问,语气里没有不甘,只有确认。
“所以,”
程渺迎上她的目光,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们……就到这里吧,云之。不是惩罚,也不是赌气。只是我们都清楚地知道,有些路,一起走不下去了。继续勉强,只会把最后一点美好的回忆也消耗殆尽。”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很好,真的。你会遇到真正适合你、能和你一起成长、平等相爱的人。而我……我也需要一些时间,真正地、好好地想一想,我自己到底要什么,该怎么去爱,该怎么生活。”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阳光偏移,树影拉长。
易云之慢慢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崩溃的迹象,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和……一丝如释重负。
“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将空了一半的水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干脆,
“谢谢你,程渺。谢谢你这三年,也谢谢你……今天的坦诚。保重。”
她没有再看程渺,转身,背起那个旧帆布包,朝着与程渺相反的方向走去。
背影挺直,脚步稳定,很快就汇入了街角的人流,消失不见。
程渺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个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心口空荡荡的,没有预想中的剧烈悲伤,只有一种巨大的、潮水退去后的疲惫和荒凉。
一段长达三年的亲密关系,一个曾经视为责任和温暖港湾的人,就这样,以一种近乎平静的、成年人的方式,彻底退出了彼此的生命。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圆满的告别,但至少,她们都没有再恶语相向,没有再把彼此变成更不堪的模样。
这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而城市的另一端,那间空旷冰冷的公寓里,段时闻正站在落地窗前。
她的脸色比一个月前更加苍白消瘦,宽大的家居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
这一个月,她竭力配合着医生的远程指导用药,但身体的状态依旧在缓慢而不可逆地下滑。
频繁的胸闷、气短、夜间无法平卧的咳嗽,都在提醒着她,时间,真的不多了。
更重要的是,程渺在那次见面后,除了偶尔几条询问身体状况的短信,再无其他。
那些短信客气、克制,带着明确的关心,却也划清了更深的界限。
程渺在用她的方式,履行那个“约定”——要求她专注于治疗和生存,而非沉溺于一段没有未来的感情乞求。
段时闻看懂了。
也终于……认输了。
不是输给程渺的决绝,而是输给了时间,输给了这具不争气的身体,输给了横亘在她们之间那无法跨越的现实鸿沟与道德负担。
程渺心里还有易云之的影子,有对那份三年感情未尽的责任感,更有对她自己人生方向的迷茫。
而她段时闻,一个生命进入倒计时、连明天都无法保证的人,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对方为自己停留,去赌一个几乎注定是悲剧的未来?
林寒俞给的三个月赌约,像个残酷的倒计时沙漏。
如今,沙漏即将见底,而她手中,空空如也。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冰冷的手机,屏幕映出她毫无血色的脸。
她点开与林寒俞的对话框,上一次联系,还是一个月前那个“赌”字。
她沉默地看了很久,然后,缓慢而清晰地,开始输入。
「我输了。」
「按照约定,我会回去。接受治疗,以及……结婚。」
「帮我安排最快回纽约的航班和约翰逊博士的团队。国内的事情,钱助理会处理交接。」
发送。
几乎是在信息发出的瞬间,手机就震动起来。林寒俞直接拨通了电话。
段时闻没有接,任由它响到自动挂断。几秒后,一条信息进来:
「明智的选择,时闻。我明天最早的航班过去接你。一切都会安排妥当。等你回家。」
“家”?
段时闻看着那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那里从来不是她的家,只是一个用医疗资源和婚姻契约构筑的、精致的牢笼。但如今,这似乎是唯一能让她“活下去”的地方,也是她愿赌服输后,必须履行的承诺。
也好。
至少,林寒俞是真的在意她的生死,也有能力给她最好的医疗条件。
至于爱情……她这一生,或许早就透支完了所有的运气,不配再拥有了。
半天后,林寒俞的私人飞机抵达。
她亲自来到了公寓,看到段时闻的样子时,艳丽眉宇间也掠过一丝未曾掩饰的心疼,但很快被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掌控一切的神情取代。
她没有多说,只是指挥着带来的助理妥善而高效地收拾着段时闻简单的行李——主要是各种病历、药物和少量的个人物品。
“走吧,时闻。”
林寒俞站在门口,伸出手,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温和,“纽约那边都准备好了。约翰逊博士看了你最新的数据,他有信心。”
段时闻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短暂停留、试图抓住最后一点微光的城市,眼神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