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闻溪抿了下唇，想说的话在心里滚了一圈，目光交汇，她有预感，如果她说“今日的有效学习时间应该不到两小时”，房间另一头的小鱼当场会变成河豚，还是很刺的那种。

也许不是鱼，是再多学习一秒就要亮爪子的小猫。她真的很讨厌学习，并且毫不掩饰的那种，就差把“厌学”写在脸上了。

杨闻溪莞尔：“那就明天再学吧。”

孟思渝看着女人的笑容，有一瞬的不解。这笑里没有嘲讽，没有劝慰，甚至连无奈都没有。

杨闻溪走过来，将打开的气泡水放到她手里，没忍住揉了下她的头：“你喝吧，你下午都没喝过水。”

下午她给孟思渝倒来水，女朋友全神贯注，看都没看她，只是盯着电脑，眉毛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想到这里，杨闻溪又用拇指轻轻抚过她的额头，轻声说：“论文不用着急……那我先回去了。”

这就要走了吗？

孟思渝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没有很晚，天都还没黑尽。而且，她握着手里的饮料，被照顾惯了的人终于意识到，也许她应该尽一点地主之谊。

“我请你吃饭吧。”

“你用我的手机点外卖，点贵一点的。”

迎着她的目光，孟思渝坦荡地说：“大脑消耗太多能量，我不想出门。”

“不是有阿姨来做饭吗？”

“现在没有了。”孟思渝撇了下嘴，“前两天把我妈惹生气，她把陈阿姨挖去她那边了，我现在都是点外卖的。”

杨闻溪有些想笑，但她忍住了。抵了下唇，摆出认真的神色：“那外卖好吃吗？”

没有劝她外卖不健康或者让她少吃，而是问好不好吃。

孟思渝扬起了眉：“还行吧，我点的那几家店味道都不错，就是吃多了会腻。”

“我点的都是很知名的连锁店，价格高，安全和口味都能有保障。”

“不点外卖了，”眼睛笑着，杨闻溪挽起一截袖子，“我来做饭吧。”

不等孟思渝开口，她道：“你说过的，厨房我可以使用。我做饭还不错，但家里抽油烟机坏了，一直懒得找人修，很久没开火了。”

她摊着手：“手很痒。”

“也许可以借一下你的厨房和调料，”她弯着眼睛，“当然，还有燃气和水电。”

“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孟思渝能说一句“不好”吗？

“可是没有菜，冰箱也被我妈清空了。”

“没关系，我去外面买，现在时间还早。”

下了楼，孟思渝拉住她：“你一个人去吗？”

话脱口而出，但她心里想的是，自己享受了一下午的照顾，现在还要人出去买菜回来给她做饭。虽然杨闻溪的意思是，她借自己的厨房满足开火瘾，但落在孟思渝眼里，还是她占了便宜。

“我陪你一起去吧。”她轻轻蹙着眉。

杨闻溪感到意外，自然是高兴的，但见到她的脸色，心又有些发软：“你在家等我吧，躺一躺补充能量。”

“不用。”孟思渝轻轻摇头，“我陪你，走吧。”

*

孟思渝习惯把冬天当秋天穿，她不喜欢羽绒服的蓬松，在她心里，蓬松只是表象，排出里面的空气后，只是干瘪的一层软甲。

讨厌厚重的衣服，也讨厌没有“踏实感”的羽绒服。

若她不得已要走路出门，通常会选择跑的，只稍不到两公里，浑身就能暖和。

但她现在只是慢悠悠走着，任由杨闻溪牵着她的手塞进衣服口袋里。很暖和，孟思渝不想抽出来。

杨闻溪踩着路灯下的影子，人还有些恍惚。

陪她出来买菜，这不像是孟思渝会做的事。而且既然她们出了门，本可以去外面餐厅吃饭，完全没有回去做饭的必要了。

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低头走路的女朋友，她大概是没想到这茬，杨闻溪也不想提醒她。

孟思渝没来超市买过菜，她不是不识五谷的人，但有杨闻溪在，她便只做个安静的挂件。

回到家中，杨闻溪系上围裙，抽油烟机呼呼响着，闻着厨房飘出的香味，孟思渝从二楼床上躺到了一楼沙发上。

想到里面做饭的不是陈阿姨，是杨闻溪，她又坐直了身子。视线时不时飘向厨房，纠结片刻，孟思渝又回到房间。

她帮不上忙，在下面待着只会忍不住进去看，怕添麻烦，也怕杨闻溪嫌她，还是离远一点好了。

孟思渝在“3/4”群聊里发消息，三言两语讲了今天下午的事，无视刷屏的表情包，她打字总结——顺其自然确实很好，感觉今天又变熟了一点，如果不用考虑毕业论文就更好了。

[阿紫]：柠檬树下我我我，你就慢慢熟吧，杨老板都在家里给你做饭了，你还觉得半生不熟。

[小鱼]：=.=

[启喻]：做饭是重点吗？你们在有床的地方待了一下午，竟然只是亲了一口，杨老板不行啊。

想到什么，孟思渝弯了眼睛。确实不行，之前她还能被亲得晕晕乎乎，今天一看，杨闻溪已经喘得比她要大声了。

但这不是什么问题，她喘得很好听，压抑着的和没压抑的都好听。

自己来主导节奏的感觉也很好，孟思渝并不在意这个。

在群里一阵插科打诨，肚子刚响过一轮，房门便被轻轻叩响，随后开了一条缝。

杨闻溪还没解下围裙，头发被她挽起，用筷子固定着，甚至能在她的身上闻到饭菜的香气。

走廊的光从她身后洒下来，在头顶镀上一层暖意。房间没开灯，于是她背对灯光，朝着黑暗，让孟思渝只能看清她的五官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