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妻的讨好(21)
他没动,没睁眼看,只死死听着对方的呼吸。
不是薛承嗣。
气息更冷,更野,带着陌生的冷香。
来人在榻前停住。
一只微凉的手,缓缓伸来,指尖轻碰了一下他的鬓发。
苏长卿浑身一僵。
对方低低笑了一声,气音极轻:
“果然在这儿。”
他终于猛地睁眼。
月色透窗,照清来人半张脸——
青衫,玉簪,眉目清俊,却带着一身刺骨寒意。
是裴濯。
他竟闯到了摄政王府内寝。
苏长卿喉间一紧,刚要出声,裴濯已俯身,一根手指轻轻抵在自己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别喊。”
声音压得极低,“一喊,死的就不是我了。”
苏长卿僵在榻上,一动不敢动。
裴濯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一点点下移,扫过他颈间、肩线,最后落回眼底,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打量。
“我知道你怕。”
他轻声道,“我不是来伤你的。”
“那夜宫宴,我看着你被他带走,我不甘。”
“后来又没要到你。。。我很想念……”
苏长卿声音微颤,却依旧稳:
“你闯王府,是死罪。”
“我知道。”裴濯垂眸,“可我再不来,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薛承嗣能给你的,我也能。
他护着你,我也能。
跟我走,我带你离开京城,从此无人能扰你。”
他伸手,想去握苏长卿的手腕。
苏长卿猛地往后一缩,后背抵上冰冷的墙。
就在这一瞬——
房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
巨响震得灯盏摇晃。
薛承嗣立在门口,玄色披风落满白雪,周身寒气比窗外风雪更甚。
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灯光落在他脸上,没有怒色,只有死寂。
空气瞬间冻成铁。
裴濯缓缓收回手,站直身体,转过身,面对摄政王。
没有跪,没有退。
“摄政王。”
薛承嗣没看他。
目光自始至终,只锁在榻上那道苍白颤抖的身影上。
他一步步走进去,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口上。
经过裴濯身边时,他连余光都没给一个,只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滚出去。”
裴濯不动:“我要带他走。”
薛承嗣终于停步。
他缓缓侧过脸,看向裴濯。
只一眼。
裴濯脸色骤然一白,喉间一甜,竟被那一眼气压逼得踉跄半步。
“本王说。”
薛承嗣一字一顿,
“滚。
别脏了他的地方。”
风雪从破开的门灌进来,吹得烛火明灭不定。
裴濯望着榻上缩在角落、满眼恐惧的苏长卿,终于明白——
这人早已被刻上别人的印记,连恐惧,都是为薛承嗣而惧。
他惨然一笑,再不多言,纵身从窗口跃出,消失在夜色里。
殿内恢复死寂。
薛承嗣没去追。
他慢慢走到榻前,垂眸看着苏长卿。
苏长卿浑身都在轻抖,嘴唇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只下意识往床角缩,眼眶泛红,却不敢落一滴泪。
他怕。
怕薛承嗣以为他与裴濯勾结。
怕那夜的惶恐重来。
薛承嗣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那点几乎要焚尽一切的戾气,忽然就碎了一角。
他没说话,没靠近,没碰他。
只转身,反手关上窗,又将门闩扣死。
然后脱下沾雪的披风,随手丢在一旁。
动作从头到尾,安静得吓人。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榻上的人,声音很轻,很哑:
“过来。”
苏长卿僵着不动。
薛承嗣没逼。
他只是微微张开手臂,语气淡得像平常唤他用膳:
“我不罚你。”
“过来。”
苏长卿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慢慢挪过去,小心翼翼,试探般,伸手轻轻抱住他的腰。
薛承嗣手臂缓缓收紧。
力道不大,却很紧,像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不安、占有、后怕、温柔,全揉进这一抱里。
他将下巴抵在苏长卿发顶,闭上眼。
一整晚,他只说了一句话,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掉:
“以后,不会再有第二次。”
殿门重阖,隔绝了外头风雪与残余的惊惶。
薛承嗣仍维持着那个拥抱,没有松开,也没有更用力,只是稳稳地圈着人,让苏长卿靠在他身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苏长卿的颤抖慢慢缓了,却依旧不敢抬头,鼻尖微微发红,呼吸轻浅,像只刚从惊弓之下逃回来的兔子。
薛承嗣垂眸,视线落在他发白的指尖,轻轻将他的手拢在自己掌心,用体温捂热。
全程没有一句质问。
没有“他为何能进来”,没有“你们说了什么”,没有半分猜忌。
他只松开一只手,抬手,将苏长卿被风吹乱的发,一点点别回耳后,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不怕了。”
声音很低,淡得像一句平常叮嘱,“他不会再来。”
苏长卿鼻尖一酸,轻轻“嗯”了一声,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薛承嗣扶着他慢慢退回榻边,让他坐好,自己则蹲下身,检查他的手脚是否冻凉。
确认无碍,他才起身,将滑落的锦被重新盖好,掖了掖被角。
“睡吧。”
他淡淡道,“我在这儿守着。”
苏长卿拉住他的衣袖,很小声地问:
“夫君……不怪我?”
薛承嗣抬眼,看了他片刻,只轻轻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