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的表情，有悲伤的，有不舍的，有释然的，也有痛苦的。他们的眼睛都望向同一个方向——穹顶的正中央，那里画着一个巨大的时钟，时针和分针永远指向三点十七分。

苏晚盯着那个时间，心里一紧。

又是三点十七分。

大厅的墙壁上挂满了钟表。有古老的座钟，有精致的怀表，有巨大的落地钟，有小巧的手表。它们都在走动，但走的速度不一样——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甚至倒着走。

那些滴答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交响曲，仿佛无数个不同的时间线在这里交汇。

大厅中央摆着十几把椅子，围成一圈。每一把椅子都是深红色的天鹅绒，扶手上有精致的雕刻。椅子前面有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茶水清澈，但倒映出的不是人的脸，而是不断变幻的画面。

椅子上已经坐了六个人。

苏晚的目光扫过去——

第一个，一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人，气质优雅，但眼神冰冷，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怀表。她的嘴唇紧抿着，像是在压抑什么。旗袍上绣着金色的牡丹，但已经有些褪色。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怀表上摩挲，那怀表的玻璃盖已经碎了，指针也停了。

第二个，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程序员，但表情麻木，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他的眼睛空洞地盯着前方，一动不动，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着，敲的是一首不知名的曲子，节奏单调而重复。

第三个，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手里拄着拐杖，表情阴沉，嘴唇不停地颤抖，似乎在念叨什么。他的手指一直在敲着拐杖，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像是一种古老的节奏。仔细听，那节奏像是心跳，又像是倒计时。

第四个，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妈妈，婴儿在哭，她却在笑，那笑容空洞而诡异。她轻轻拍着婴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摇篮曲，声音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婴儿哭得越凶，她笑得越开心，仿佛那哭声是什么美妙的音乐。

第五个，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少年，脸色苍白，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毯子。他的眼睛很亮，但眼神里有一种绝望的光。毯子上绣着他的名字：陈晨。他的手指紧紧抓着毯子边缘，指节发白，身体微微颤抖。

第六个，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仔细阅读，神情专注。他时不时推一推眼镜，在文件上做着记号，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商业谈判。他的公文包放在脚边，里面装满了各种文件，纸张已经泛黄。

加上苏晚他们六人，一共十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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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师走到大厅中央，清了清嗓子。

“欢迎各位来到时间拍卖行。我是这里的首席拍卖师，你们可以叫我‘时’。”

他抬起手，身后的墙壁突然变得透明。

透明的那一边，是无数的画面——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播放着，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彩色，有的黑白。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拥抱，有人在告别。有母亲抱着孩子，有恋人亲吻，有战友并肩，有仇人对峙。有婚礼的喜悦，有葬礼的悲伤，有初生的希望，有临终的遗憾。

那些画面飞快地闪过，每一帧都像是一个人的一生。

“这些，”拍卖师说，“是所有被拍卖出去的‘记忆’。它们属于这个拍卖行，永远。”

他顿了顿，继续说：

“在这里，你们可以用自己的记忆，拍卖一次‘时间回溯’的机会。每一件拍卖品，对应一个时间节点。你们可以回到过去，改变一件事。”

“但请注意——拍卖出去的记忆，会永远消失。即使你改变了过去，那段记忆也不会回来。而且，每拍卖一次，你们的生命就会缩短一年。”

大厅里一片寂静。

那个抱婴儿的女人突然开口，声音尖锐刺耳：

“我要拍卖！我要回到我孩子死之前！”

婴儿在她怀里依旧在哭。

拍卖师看向她，微微摇头。

“夫人，您已经拍卖过三次了。您的记忆，已经所剩无几。”

女人愣住了。

“三次？我不记得……”

拍卖师没有说话。

女人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眼神空洞。

“这是我的孩子……这是我的孩子……”

她开始疯狂地摇晃婴儿，婴儿哭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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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他看向殷墟。

殷墟握着他的手，很紧。

“你拍卖了三次。”苏晚轻声说，“你忘了多少？”

殷墟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第一次，我拍卖了‘和你第一次见面’的记忆。”

“第二次，我拍卖了‘和你一起看夕阳’的记忆。”

“第三次，我拍卖了‘和你最后一次吵架’的记忆。”

苏晚的喉咙发紧。

“你还记得什么？”

殷墟看着他，眼神温柔。

“我记得你。”

拍卖正式开始。

拍卖师举起手中的木槌，轻轻敲了一下。

“咚——”

那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像是时间本身的震颤。墙上那些钟表同时停了一秒，然后又继续走动，但走的速度似乎都变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