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他躺在这里，被殷墟抱着，听着窗外的市井喧嚣。

活着，真好。

九点半，两人终于起床了。

苏晚在厨房里热昨天剩的包子，殷墟在卫生间洗漱。小小的公寓挤两个人刚刚好——刚好的意思是，转身会撞到，拿东西要互相递，早上抢卫生间需要石头剪刀布。

今天苏晚赢了。

殷墟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卫生间出来，看着苏晚把包子和豆浆端上桌。

“好香。”

苏晚把筷子递给他。

“吃吧。吃完了出去找工作。”

殷墟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哦。”

苏晚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殷墟低着头吃包子，不说话。

苏晚看了他几秒，忽然说：

“别担心。总能找到的。”

殷墟抬起头，笑了笑。

“嗯。”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敷衍。

苏晚没再说话。

他知道殷墟在担心什么。

身份。

殷墟在现实世界里，没有身份。

三年前，他进了游戏，现实中的身体被宣告死亡。户口注销了，身份证作废了，社保停了，连他租的房子都被收回了。

现在他回来了，但在法律意义上，他不存在。

一个不存在的人，怎么找工作？

吃完饭，殷墟洗碗，苏晚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通讯录里多了几个人。

唐刀、周寒、小晚、李默。

还有钱贝贝——虽然她接不了电话，但怀表能传音。

他先给唐刀发了条消息：

【在吗？】

三秒后，唐刀回复：

【在。】

苏晚问：【安顿好了？】

唐刀：【嗯。和周寒合租。两室一厅。】

苏晚：【周寒呢？】

唐刀：【在做饭。】

苏晚看着那四个字，愣了一秒。

周寒做饭？

那个沉默寡言、冷得像冰块的周寒？

他打字：【他会做饭？】

唐刀：【会。侦察兵野外生存训练学的。】

苏晚笑了。

【好吃吗？】

唐刀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

【还行。】

苏晚觉得那个“还行”后面，可能藏着很多故事。

他又给小晚发了条消息。

【在吗，小晚？】

这次回复很快，还带了一堆表情包：

【哥！我在！我和妈妈住下来了！妈妈给我做了土豆炖牛肉！超级好吃！哥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玩？我给你们做好多好多好吃的！】

苏晚看着那一长串消息，嘴角忍不住上扬。

【好。过几天去看你们。】

小晚：【一定要来啊！我等你！】

苏晚关掉对话框，又给李默发了条消息。

李默的回复很简洁：

【回律所了。职位没了。正在处理。】

苏晚问：【需要帮忙吗？】

李默：【暂时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苏晚：【好。有事说话。】

李默：【嗯。】

下午两点，殷墟出门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苏晚的衬衫，有点大，但穿着也还行。头发梳整齐了，胡子刮干净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苏晚送他到门口。

“别灰心。”他说，“慢慢来。”

殷墟点头。

“嗯。”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看着苏晚。

“晚上想吃什么？”

苏晚愣了一下。

殷墟说：“我回来做。”

苏晚笑了。

“红烧肉。”

殷墟点头。

“好。”

他走了。

苏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然后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轻轻叹了口气。

他骗过无数人，但从殷墟刚才的眼神里，他看出来殷墟在骗他。

殷墟说“嗯”，说他“不担心”，说“总能找到”。

但他知道，殷墟很担心。

担心找不到工作，担心成为苏晚的负担，担心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立足之地。

苏晚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殷墟的身影从楼里出来，穿过小区，走向公交站。

他的背影笔直，步伐沉稳，看起来那么坚定。

但苏晚知道，他只是在硬撑。

就像自己当年，在副本里硬撑一样。

苏晚站在窗边，看着殷墟上了公交车，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然后他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那块怀表。

“贝贝。”

这次钱贝贝很快回应了，声音清醒了不少：

“嗯？晚晚？怎么了？”

苏晚问：“你在那边，还好吗？”

钱贝贝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好啊。挺好的。这边可安静了，没人吵我睡觉。偶尔有列车经过，我就看看车上的乘客，有些是执念，有些是灵魂，都挺有意思的。”

苏晚听着，心里有点酸。

“你一个人，不寂寞吗？”

钱贝贝又沉默了。

然后她说：

“有一点。但我知道你们都在。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有点不好意思。

“而且我能看见你们。通过怀表。你洗澡的时候我都闭眼的，放心。”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会偷看？”

“没有！就是偶尔看一眼！确定你们没事！”

苏晚笑出了声。

“好，好，不怪你。”

钱贝贝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晚晚，殷墟的事……我知道你担心他。但你别太担心。他那么厉害，肯定能找到办法的。”

苏晚点头。

“我知道。”

钱贝贝说：“而且他还有你。有你在，他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