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川有澜(90)
兄弟。
这两个字,差点让我破防。
我那时候还不懂,这叫心动。
我只知道,江辰时看他的眼神不一样,我就不舒服;
江辰时跟他走得近,我就想挡在中间。
我骗自己,那是不习惯热闹,是心思太重,是我只想查案。
其实我早就栽了。
栽在一个感情迟钝、永远笑着的小太阳手里。
我以为我能陪他走完公大,能和他们一起毕业,一起进缉毒队,一起喊着扫尽天下毒贩。
可和周肃教官的一通谈话,打碎了所有可能。
卧底。
潜入赵敬山集团。
查我父亲的踪迹。
隐姓埋名,断绝一切,九死一生。
我站在寝室外的走廊里,窗外是昏黄的路灯,眼前是熟睡的眙安澜。
一边是人间烟火,一边是万丈深渊。
我没有选。
我必须去。
我答应的那一刻,就知道,我再也配不上那束光了。
我要走进泥泞、鲜血、毒品、谎言里,把自己染黑,把心磨硬,变成一个连我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第二天,广播里响起我无故离校的通知。
我能想象到眙安澜有多慌,有多不解,有多难过。
他一定在满校园找我,一定在想,我为什么不守约定,为什么不告而别。
我对不起他。
对不起那群兄弟。
可我没得选。
三年地狱。
阿鬼的刁难,投名状的逼迫,谢文彬的试探,刀疤、秃子的监视,身边人一个个死去——王小洪(父亲)牺牲的时候,我连埋他都做不到。
我每天都在演戏。
演一个狠辣、冷血、只求上位的亡命徒。
只有在和周倩秘密联系时,才能听到一句:眙安澜很好,他当队长了。
每一次听到他的名字,我都疼得喘不过气。
我在黑暗里仰望他。
他在光明里等一个不存在的答案。
我遇见了陈阳。
在那条运毒线上,他看着我,满眼震惊:“崇川?”
我差点就崩了。
我想认他,想告诉他我是警察,想和他一起回去。
可我不能。
我只能虚晃一招,放他走。
也正是这一放,把他推向了死路。
谢文彬拿刘辉的父母要挟,陈阳死了。
我最阳光的兄弟,死在了我亲手埋下的局里。
紧接着是林薇恩。
她孤身来报仇,受尽折磨,死后却被扔在警局门口。
我知道,却不能救。
我连给她收尸、给她一句道歉,都做不到。
林浩宇恨我。
他猜到我是卧底,红着眼问我为什么不救他姐姐。
我只能用最狠的话刺他,逼他死心,逼他闭嘴。
只有这样,才能保住身份,才能让牺牲不白费。
然后,他当着我的面,开枪打死了自己。
我看着他倒在我面前,吐了一夜。
我亲手逼死了我的兄弟。
我活该一辈子下地狱。
程峰景死了,为了护眙安澜。
我情报晚了一步,等我知道时,一切都晚了。
眙安澜恨我。
他把所有兄弟的死,都算在我头上。
他看我的眼神,是失望,是痛恨,是陌生。
那比捅我一刀还疼。
我多想告诉他:
我没有背叛。
我没有变。
我一直是当年那个公大里的京崇川。
我一直,都喜欢你。
可我不能。
卧底没有心,没有情,没有回头路。
我只能继续走,走到最深处,走到终点,走到同归于尽的那一天。
总攻那天,我等了很久。
赵敬山要拉所有人陪葬,爆炸就要响起,眙安澜还在爆炸范围圈里。
我不能让他死。
他要活着,带着所有人的希望活着。
我扑上去,抱住赵敬山,冲向火海。
回头的那一眼,我看见了眙安澜。
硝烟里,火光中,他还是我记忆里的模样。
我终于敢说出口:
“眙安澜,我爱你。”
这句话,我藏了整个青春。
藏了三年光明,三年黑暗。
藏了无数次擦肩而过,无数次生死相隔。
说完,我就安心了。
我京崇川这一生,没拥有过什么。
没有童年,没有家庭,没有未来。
可我遇见过一束光,叫眙安澜。
我这一生,做过最对的一件事,
就是在公大的走廊里,弯腰,帮他捡起散落的资料。
我不后悔当卧底,不后悔查真相,不后悔同归于尽。
我只后悔,没能以一个干净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没能和他一起,走完那场没结束的青春。
崇川已沉,
唯愿安澜。
此后人间岁岁平安,
便是我藏在黑暗里,
最长情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