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之下(121)
这些后果孙祈言都知道,他现在唯一的难点就是怎么跟凯石说,温行屿确定完职业相关的事,最后主动说:“凯石那边不用担心,章沅在我旁边,他同意你的做法。”
章沅怎么会来过渡营地,孙祈言还没细想,温行屿又说:“我有点事情需要处理,不能等你下山了,如果有跟洛桑决定不下来的事就跟基地营负责人沟通,章沅会在山下等你。”
洛桑已经去检查坐着的那人状况了,山上的每分每秒都可能会有变故,孙祈言听着温行屿交代完所有事,应了一声,没再讲多余的,就收了对讲。
等那人体力恢复了一些站起来后,洛桑在前面带路,那人走中间,孙祈言在最后面,三人开始顺着绳索往下。
下山总归要比上山轻松的,经过长时间得跋涉,他们三个竟然真的安全到了山下。
把人交给医护后,孙祈言跟洛桑直接回了帐篷休息,直到第二天一早,章沅递给孙祈言手机:“行屿有话跟你说,给他回个电话。”他转而对洛桑说:“去换衣服整理背包,我带你回拉萨。”
洛桑也没明白怎么了,但是他看章沅表情严肃,就知道指定是有事,赶紧回了帐篷去收登山包。
孙祈言拿着手机没着急拨电话,他小声问章沅:“洛桑家出事了吗?他儿子?”
“不是,”章沅说,“你先打电话吧。”
孙祈言没从章沅嘴里得出什么信息,找了个离帐篷远点的空地去打电话,他想给温行屿报一声平安,说他们下山时遇到的问题,再着重讲一下是怎么解决的,最后再问问温行屿手头是什么事这么着急。
铃声响到到第三声的时候,远处的帐篷里突然传来整齐的惊呼声,孙祈言不禁回过头去望。
“祈言。”电话接通了,在那头的嘈杂之外,温行屿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塑了一层冰,孙祈言还没来得及应一声,就听见那头说:“祁元明的尸体找到了。”
猝不及防的消息就这么传进了耳朵,在大脑里回荡,孙祈言一时愣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说这玄学也太准了,他不知道该跟温行屿说这神神叨叨的事,还是——说恭喜,恭喜他多年心愿即将了结。
不过这算了结吗?
脑子里的想法都挺离谱的,孙祈言握紧了手机,平淡的哦了一声。
温行屿停顿片刻又说:“我现在在日喀则拉普村,晚点会去拉萨,章沅带洛桑也过去,你在大本营等队员下山,之后一块回京市,我忙完了回去找你。”
孙祈言又接着哦了一声,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刚才心里面关于登山的事情有一箩筐话,可是温行屿没问他这些,他总不能拉着人浪费时间去说这些小事。
他要挂电话时,温行屿突然问他:“下山一切顺利吗?”
“顺利。”孙祈言回答的干巴巴的。
温行屿还想说点什么,孙祈言抢在他前面:“我要去吃早饭了,太饿了。”
电话再次拨过来,孙祈言滑动手指,按了拒接,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看着周围这片辽阔又荒凉的土地,看着清冷的雪山顶,陈哲带着队伍应该登顶了吧,洛桑换好衣服没有,温行屿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心里怎么会没有委屈呢,沉思半晌,呆在这儿悲伤春秋实在不是他的风格。
章沅的车子刚启动,后排的车门突然被拉开,他回头就看见孙祈言坐了进来。
“怎么了?”洛桑跟章沅同时探头问。
“我一块去拉萨。”
“你过两天跟学校一块回。”章沅说。
洛桑显然已经知道了事情,也接话道:“温哥现在有点忙,可能顾不上跟你联系,你有什么话要帮忙带给温哥吗?”
“开车,”孙祈言横躺到后座上,又给自己脑袋下垫了个靠枕,“我跟温行屿之间的话,你们都带不了。”
拉萨虽然地处高海拔地区,但是城区一年到头其实很少下雪,孙祈言到达时,这边出奇的正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
这一路上他没跟温行屿说自己要来,也没让章沅和洛桑透露,遗体运回来到安葬的这些天,温行屿肯定很忙,孙祈言就没过去,反而订了离得远的酒店,自己窝在里面看雪景、跟大本营联系询问攀登状况。
3天后,秦俊抵达拉萨,祁元明的纪念仪式也准备妥当,依旧是京市大学主导,本次纪念仪式为期三天,祁元明生前的朋友、粉丝,任何人都可以来这边为他上香吊唁。
最后一天下午,人变少了点,孙祈言收到洛桑的信息后,乘车前往纪念仪式举行的地方,温行屿这几天一直都在那边。
这座日光之城已经下了三天雪,去的路上,孙祈言透过车窗看着略显荒凉的街景,心里想的是一会儿见到温行屿,他的胳膊上会不会有黑纱。
那是家属才有的标志。
如果有的话,他怎么办?
车停在了街边,孙祈言下车后拨电话给温行屿,只说了一句我在外面,温行屿回他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孙祈言看了眼时间,茫然的看着被鹅毛大雪遮挡的对面,他伸出手去接雪花。
手心是热的,积不住雪,落入的瞬间化为水,那点积水慢慢扩大时,他终于听见温行屿的声音。
他循着声音望去,温行屿穿着一身黑色笔挺的西装,外面罩了一件黑色夹克,站在马路对面看着他。
隔着大雪,他看起来很冷硬,也很悲伤。
不知道为什么,孙祈言脑子里还是蹦出来“遗属”这个词。
红灯变绿,温行屿从对面跑过来,叫了声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