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之下(123)
不用问,他知道是谁。
眼睛现在已经适应黑暗,借着银白色的月光,孙祈言抬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你吓唬我干嘛?”
温行屿的嘴角流血了,他用舌头顶了顶发麻的半张脸:“看来之前在四面云山,你那巴掌确实轻,这次是准备打死我完事。”
孙祈言理亏,人不敢动,嘴上没打算服软:“谁让你不出声,我以为要么撞鬼了,要么有人有心思。”
温行屿无奈道:“你出帐篷的时候我就跟着了,这么响的脚步声,你都不回头,我以为你不愿意理我。”
“那也好歹说句话吧。”
“你话太密了,我插不进去嘴,还以为你故意晾我呢。”
孙祈言自认为从来只有他被温行屿晾的份,哪有他晾人家的,但是这几句话他确实还反驳不过去,于是直接改为人身攻击:“你现在说话咋这样?”
“什么样?”温行屿揣着明白装糊涂。
连自己错哪儿都不知道,孙祈言心里不大乐意,就不这么本份的被揽着了。
高山羽绒服厚,温行屿抓不稳孙祈言,人很轻易的就从他手里滑脱了:“这半年都找不到机会跟我说话?非得这个时间?”
“我找不到你,”温行屿不逗孙祈言了,态度端正很多,“我处理完拉萨的事情,回京市后就联系不上你了,陈乐桃说你去瑞士整理东西要搬回来,我过去了,陈哲说你回国了,但我回国又找不到你,等开学后,我去你的学校,秦俊说你难得乖乖上课,还要准备10月希夏邦马峰的攀登,建议我先别打扰你,这一圈转下来,我只好告诉自己你要冷静思考,得给你时间。”
“说的好听,现在还不是来了。”
孙祈言说完话又往后退了几步,企图拉开距离,温行屿不让他离自己太远,跟着他的脚步:“是你一直躲着我,现在怎么还委屈上了。”
“我不委屈。”孙祈言鼻子发酸,说话声音也带了浓重的腔调。
“你丢下我半年,我委屈。”温行屿伸手拉住孙祈言,“再退要走到湖面上去了,不安全。”
“你委屈什么啊,”孙祈言停下来,嗓子都有些哑,“跟前任的爱情故事挂网上那么久,只要我在国内,到处都能听见、看见关于你们的讨论。”
“还说不委屈,”温行屿说,“以后别人的事我都不管了,只管你的,行不行啊?”
“又骗我。”
“不骗你,都说了对你只有真心话。”
真心话这事,每次吵架时,温行屿就重新说一遍,一开始是真诚的希望孙祈言相信他,到后来,就成了孙祈言表示和好的信号。
但表示和好了,不代表温行屿半年前的行为得到了豁免。
孙祈言低低的“嘁”了一声,温行屿笑了一下,伸手摸摸孙祈言的脸颊:“11月运动管理中心要展开登山集训活动,到时候成绩好可以直接进国家登山队,但是个人无法报名入选,省体育局跟几个高校登山队各有一个推荐名额,你想走哪边。”
孙祈言这才明白为什么温行屿会在这个时间来找他,他思索片刻说:“我去学校竞争,不然别人说你徇私。”
“就算你这次不来攀登希夏邦马峰,无氧攀登完13座8000米雪山已经是整个攀登圈的佼佼者了,我们推荐你合情合理,不过我也觉得你走学校那边比较好,有京市大学给你背书,能避免被说地域保护,还能给你个人高校光环加成,以后商业价值会不错的。”
孙祈言说去竞争,但从温行屿话里的意思来看,仿佛京市大学的名额已经被他收入囊中,他问:“你帮我打点好了?”
温行屿自然知道孙祈言的想法,他捏着孙祈言的脸蛋:“你有能力,我打点什么,只不过上个礼拜利用熟人关系打听了一下京市大学会推荐谁而已。”
“等我下去了再问秦老师你有没有威逼利诱他。”
“行。”温行屿点点头,牵着孙祈言的手往回走:“太冷了,先给我们搭帐篷好不好?”
“你们?”孙祈言问。
“哎,你们!”
坡面顶部突然传来洛桑的声音,温行屿和孙祈言同时望过去,就看见洛桑伸出一只手指着他们:“特地叫我过来,你俩缺观众呢!?”
乔宇跟人打牌玩的正火热,眼角瞥见外面晃进来的影子,把一个包扔出去:“快去搭帐篷,不然今晚真露营了。”
包正好落在温行屿脚下,他提起来说道:“别玩了,出来。”
“孙祈言不是说他帐篷搭的好吗,让他搭。”乔宇无暇顾及帐篷外,抽出三个A砸下去,“炸!”
晚上室外寒风凛冽,乔宇把面罩拉上去,拢住双手看着眼前已经穿好了骨架的帐篷:“你们不觉得我跟洛桑这俩灯泡亮吗?”
“还行,”温行屿说,“孙祈言搭的好吧?”
搭帐篷主要是孙祈言动手,温行屿在旁边给递东西,眼下孙祈言已经把内帐撑好了,温行屿帮忙把外帐覆上去拉齐整,绑好固定的带子,孙祈言就开始往雪地里埋地钉了,等四个角埋好后还用脚把雪踩实,又接着蹲坐下去给雪裙上面覆盖一层厚厚的雪,以达到最佳的防风效果。
“好,当然好,”乔宇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洛桑,小声问,“咱俩这是拉拉队吗?”
“我听见了,”温行屿说,“那你俩跳一个助助兴。”
攀登日期是过来大本营时就定好的,然而在攀登的前一晚,山顶天气剧变,希夏邦马峰的峰顶四周云雾缭绕,通过卫星云图显示,半夜会有暴风雪来临,这种情况明显不适宜在凌晨继续根据原计划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