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证道失败后(204)
两百年过去,观月早忘记了那个数字是多少。
时澈看着他,唇角缓慢浮上几分意味不明的笑,“那你知不知道,你的养父莫阁主,本名,莫观月。”
观月双眸倏地睁大,像是听到多荒谬的事一般,下意识后退两步,缓了好久,逐渐反应过来所谓“容器”的意思。
怪不得莫阁主爱欣赏他的脸,频频说要把他变得更强大更漂亮。
“他把自己的名字给我,是为了……怎么可能?他已经那么强大了,夺我的身体有什么用?”
时澈:“他不是要夺你的身体,而是要把那套邪术传给你,这之后,你就会接替他,成为新的万音阁阁主。”
观月厌恶地皱了皱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也想知道,”时澈望天,“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外面妖鬼斩杀完毕,房门开了,被抽走力量的杀手变得很虚弱,傀冥宗修者与骨傀各自扶着他们出来。
为首修者朝时澈道:“前辈,受宗主令,这几人我们就带走了,他们根骨坏得严重,回宗里看看怎么处理。”
时澈摆摆手,“随意。”
那修者又朝时栎点了点头,将人带上载具,率先离去。
他们来是搭乘了傀冥宗的载具,此地位处天枢,玄清门弟子往来方便,回宗倒也不需要载具。
玄清门的剑修率先离去,时澈让观月自己安排,拽着时栎进了房间,关紧房门。
这路程对观月来说有些远,他不徒步,通灵箓联系了沈横春来接,在外面吹着冷风发了会儿呆,决定进房里等。
房内两人大概在谈话,他只坐一角,不打扰他们。
他敲门,没人应,推门,发现推不开,可门明明没落锁,难道是被灵力阻挡?
这两人已经在房里待了很久,一直听不见有动静传出来。
“你们还好吗?”他问。
“你烦不烦。”时澈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隐忍的低哑,压住发颤的呼吸,强作平稳,“怎么还没走?”
“横春还没来,我能进去坐坐吗?”
“不能!”时澈咬牙,“滚……呃……”
一声半路隐下的喟叹。
时澈再也不出声了。
观月在门口靠了会儿,很突然地,在一瞬间意识到里面在做什么,倏地离门十步远。
还不够,他又躲到一棵树后,背对房门抱膝坐下,似乎多看一眼都是冒犯。
戴面具的神秘人与时栎的感情在他眼中本就奇异,尤其是时栎,接触越久,越发现他和小报上说的很不一样。
没有多么高冷难相处,有些幼稚,有些坏,经常和沈横春拌嘴,还会面不改色与恋人在单身的人面前大秀恩爱,而且……
观月将脸埋进臂弯,心中有种说不清的宽松与慰藉。
原来那样高高在上风光耀眼的人也会不顾场合耽于情爱,和急色的普通爱侣没什么两样。
他过去总觉得自己和时栎是两个世界的人,对方很高很远,不染俗欲,物质与精神都富足,什么也不缺。
而他想要修炼,想要名字,想要一个家,总在忙碌狼狈地向外求,不谈富足体面,能不贫瘠、不丑陋就已经很不错了。
就连和沈横春那个未遂的吻,也寄托着他隐秘的欲求。
沈横春有那么大一个合欢教,是观月如今在星界唯一的安身之所,他和沈横春在一起了,就能更稳妥地待在合欢教中,和沈横春共享他的家。
他的心思,他的行为,甚至他的名字,一切都很不纯粹。
他整个人都是不纯粹的。
时栎只是表现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贴近普通人的、不够完美的品性,他就如此庆幸,不知道自己在开心什么,或许他的开心也是不纯粹的。
沈横春将载具停在夜墟集外面,趁没人管,先拿出摄录灵气把这地的建筑录了个爽,准备回教里复刻,
该说不说,这市主真有品味,建出的这个黑市完全是他喜欢的风格。
忽然,他打了个寒颤,皱起眉,抱胳膊四处看了看。
周遭明明没人,却有一阵强烈的、被什么黏腻视线盯住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舒服,平日不怎么畏寒的身体也开始发冷。
他不多待,立刻收起摄录灵气,赶到街尾的夜巷。
观月在树前抱膝静坐,似乎快睡着了,沈横春走到他面前他都没发现。
“观月?”
沈横春晃晃他肩,让他起来,“回家再睡……”
话音未落,观月便抬起头,露出哭红的一双眼睛。
“呀!”
沈横春吓得差点跳起来,他最怕人哭,何况是观月这样的美人。
于是他手忙脚乱地用袖子给观月擦泪,蹲到他身边,问他为什么要哭。
观月摇摇头,站起身,“没事,走吧。”
沈横春和他并排往外走,“不对吧,你有事,怎么还在哭呢?”
观月问:“你是不是不喜欢吃窝边草,更喜欢睡单人床?”
“……”
发现他是因为这个哭,沈横春磕磕绊绊跟他解释,“我……那个……就是……你懂不懂?”
“有些冷。”观月说。
“我也觉得好冷!快回家吧,回家再说。”
沈横春牵起他快步朝载具的方向走。
观月落后他一步,低眸看被牵住的手,睫毛带着未干的泪珠,眼底却全无湿意。
他的眼泪也不纯粹。
两人相携的身影远去,忽有一声轻笑自黑暗中传来,那声音幽远空灵,似鬼似魅,红衣散发的男子身姿轻盈,像一阵风飘忽向前,黏着两道身影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