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光十七年(3)
“迟砺,我叫迟砺。”他报出自己的名字,声音压得极低,怕泄露心底翻涌的狂潮,只能开口掩饰:“我是护卫指挥官,保护这场会议的官员,是我的职责。”
他根本不敢说,你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
也不敢说,我寻了你十年。
更不敢说,我暗恋你,念了整整十七年。
司时叙看着他,心头莫名悸动。这个叫迟砺的Beta,身上没有信息素,却让他觉得无比安心。他开口说:“迟先生,你也受伤了,快去处理一下伤口吧,不用一直守着我。”
迟砺不想走开,看见司时叙受伤时他心脏都快停了,好想过去抱住那人,把光揉进自己的怀里。可他不能,这样看着鲜活的司时叙都已经是一种奢望,不想再浪费一分一秒。
他压下所有汹涌的情绪,维持着恭敬,声音低沉:“一点小伤不碍事,司先生,为避免再出现意外,我会守到司家保护您的人来病房,您安心休息就好。”
司时叙没有再勉强,等包扎好伤口就躺在病床上,当然察觉到迟砺一直盯着自己。只是那眼神太过深沉,太过滚烫,不像是下属对上司,更像是……一场跨越了漫长岁月的,久别重逢。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奋不顾身救下他的男人,是当年那个囚室角落里,被他随手救下的、奄奄一息的少年。
他更不知道,自己早已是那少年生命里唯一的信仰。
第3章 偏爱
很快, 病房外守满了司家的精锐护卫,层层戒备如铜墙铁壁。
身为联邦顶层世家的继承人,司时叙的安全被司家提到了最高等级, 这栋住院楼早已被全面封锁, 别说无关人员, 就连内阁官员想要探视,都得经过三道核查与司家长辈同意。
迟砺作为会议护卫指挥官,虽有军方身份,却没有光明正大留下的理由。
他不能暴露自己逾矩的心思,更不能给司时叙带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只能在司家护卫抵达后, 沉默地行了一个标准军礼, 转身离开。
夜色沉下,联邦中心城的灯光透过病房落地窗, 洒下一片浅淡的暖黄。
司时叙伤口疼痛,并无睡意, 安静地靠在床头翻阅光脑文件, 鼻尖却总似有似无, 萦绕着一缕极淡的硝烟与冷冽军人气息——那是迟砺的味道。
他总觉得,窗外有人。
凌晨时分, 走廊上的护卫换岗间隙, 病房外的通风管道轻轻响了一声, 轻得几乎无法察觉。
下一秒, 半开的落地窗缝隙中, 一道高大挺拔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跃了进来, 动作轻得没有半点声响。
是迟砺。
他避开了司家所有监控与暗哨, 借着建筑结构与夜色掩护, 硬生生从外墙攀爬而上。军靴落在柔软的地毯上,连一丝杂音都没有发出。
他不敢开灯,不敢靠近,只敢站在离病床三米远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地望着床上的人。
月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侧脸,肩颈的伤口早已简单包扎过,可深色的布料上依旧渗着暗红。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尊守着珍宝的沉默石像,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司时叙的眉眼、苍白的唇、缠上纱布的腰腹,每多看一眼,心底的疼惜就重一分。
十七年捧在心上的光,此刻安安静静躺在他眼前,触手可及,却又远在天涯。
他不敢呼吸太重,不敢发出任何动静,甚至不敢久留。能这样偷偷看一眼,对他而言,已是极致的满足。
司时叙其实在迟砺进房间的那一刻,就已经醒了。
他没有回头,没有出声,只是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假装睡着了,想看看这人到底要做什么。
结果迟砺就只是呆站着,病房里很静,静得司时叙能听见对方克制到极致的浅淡呼吸,能感觉到那道滚烫得几乎要将人灼伤的目光,牢牢黏在自己身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和压抑到快要溢出来的深情。
迟砺并不知道司时叙已经醒了。
他在阴影里站了整整十分钟,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既贪恋这份靠近,又恐惧被发现。确认司时叙呼吸平稳、伤势稳定后,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再次顺着落地窗跃出,消失在沉沉夜色里,像从未来过。
直到那道气息彻底远去,司时叙才缓缓睁开眼,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得异常剧烈。他不知道这个叫迟砺的男人,到底藏着怎样的过去,也不知道他为何来偷偷看自己。
而他,并不讨厌。
甚至在那道偷偷注视的目光里,生出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的期待。
司时叙在医院静养的这几日,司家守卫森严,迟砺根本无法靠近病房,只能借着职务间隙,一次次悄悄来到医院外围。
有时是午后,他藏在对面楼宇的阴影里,隔着几百米,静静望着窗内那个安静处理公务的身影,只看几分钟便匆匆离开。有时是傍晚,他混在院区人流中,躲在树下,借着枝叶缝隙,仰头望一眼窗边的人,直到护卫巡逻靠近,才不舍地隐入暮色。
其实,迟砺在事后因擅自脱离指挥岗位,被军方追责。只因他救下的是司家的继承人,联邦举足轻重的人物,功过相抵之下,最终只被记过处分、扣除军功,免去了停职处置。冥冥之中,光又护了他一次。
司家的护卫层层密布,森严如铁桶,挡得住所有危险与不速之客。却唯独挡不住,迟砺跨越十七年,奔赴而来的目光。
司时叙低头,看着自己腹部包扎整齐的伤口,忽然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空气说:
“迟砺,你不用这么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