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高假少爷被抛弃之后(17)
宁臻玉措辞许久,才艰难道:“他……他公务繁忙,府中人又多,我不过替他打扫院子,没见过几回。”
说出这些,他心里好受了些,觉得这算是相当直白的澄清,严瑭应能理解。严瑭沉默片刻,笑道:“那就好。”
宁臻玉那时满心窘迫,没有注意到严瑭移开的目光中,掺了几分失望。
细雨收尽,两人之间静了片刻,宁臻玉想起个话头,但两人分别三年,音书互绝,彼此之间全无了解,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也许回忆睢阳书院的往事叙叙旧,会更好些,偏偏他问心有愧,连面对严瑭都要心慌意乱,如何又能去想起、去提及当年两人的旧事。
有些事过去了,便没必要再戳破那层心照不宣阻隔数年的窗纸。
想了想,他和严瑭之间的联系,能提的居然是青雀——青雀是严家送来的。
“我在谢府结识了一人,名叫青雀,算起来也是严家的人。”他说着,忽而想起不对。
严瑭和严大公子,甚至和整个严家的关系都并不好,当初在书院,严瑭因为有人掰扯严家家风不正,跟人起了争执。他不该提这个。
出乎意料的是,严瑭点点头,道:“是我大哥的人。”
宁臻玉闻言,模糊地起了个念头,隐隐觉得严瑭变了很多。
严瑭停顿许久,不知在想什么,忽而转过脸来,却不看宁臻玉的眼睛,而是垂下视线望向宁臻玉单薄的肩头,犹豫道:“臻玉,谢大人他……”
话到半途,便听一阵脚步声传来,是车夫回来了。宁臻玉立刻站起来,车夫离得近了,便能瞧见怀里抱着一只猫儿。
“公子,是这只么?”
宁臻玉抱起一看,果然是阿宝,湿漉漉的淋了雨,皮毛一簇一簇的。他赶忙扯了衣袖去擦,口中连连道谢:“就是它,多谢,多谢!”
车夫拍了拍身上的水珠,笑道:“恰巧就在后边废弃的园子里,不远。”
事既已了,严瑭便起了身,就此作别:“趁雨停了,臻玉你也早些回去。”
宁臻玉顿了顿,只得点点头,“劳烦严二公子。”
说着往谢府方向走了一段,又忍不住回头,与许多回梦里一样,只望见严瑭的背影。严家马车行远了,他也不知自己在留恋什么,在空荡荡的街头怔怔立了许久。
他望着严瑭之时,另有人也在观察他。
道旁高高的阁楼上,谢鹤岭肩头披着氅衣,颇有兴致地瞧着这一切。
宁臻玉怀里抱着浑身湿透的猫,轻轻安抚,然而方才他独自坐在屋檐下避雨,甚至现在呆呆张望的模样,瞧着更像一只被舍弃的,可怜巴巴淋了雨的猫。
他瞥了眼越来越远的马车,信手敲敲栏杆,“那是谁?”
老段在他身后立着,答道:“严家的马车,方才宴会时出现过。想来应是严中丞哪个儿子。”
谢鹤岭想了想,“严家与宁家从前可有交情?”
若真有交情,宁简落难时未见伸手相帮,这会儿居然肯为了这点小事,三更半夜耽误在这里。
老段应声道:“属下这就去查。”
第12章 扇面
反倒是又有两位美人被欺负得受不住,忍气吞声含泪诉苦,被好心的谢大人送回了原主人府中。
然而不等宁臻玉躲懒多久,老段便遣人喊他去书房侍墨。他只得听命去了,心里还纳闷谢府莫非无人,磨个墨也要特意寻他。
谢鹤岭今日休沐,暗青色衫子外披了身白袍,正倚在书案前,懒洋洋的,手里捏着把折扇,空白扇面开开合合——这大冷天的拿着扇子,实在附庸风雅。
他见宁臻玉进来,打量一眼依旧不太自然的脚腕,关切道:“伤如何了?若是不见好,便叫大夫再过来瞧瞧。”
请一回脉的诊金就已难偿了,宁臻玉哪还愿意请两回。且前日他出府寻阿宝,折腾两个时辰,分明是谢鹤岭下的令,如今居然还好意思扮好人。
他冷冷道:“不必了,太医院繁忙。”
谢鹤岭道:“那些个太医整日在陛下榻前守着,战战兢兢一筹莫展,给你瞧病还松快些。”
宁臻玉听他议论皇帝病情时也语气平淡,想来是真正恢复无望。从前宁家得皇帝赏识,哪知陛下旧疾复发,朝政交给了政事堂,璟王只手遮天,宁尚书便整日忧心忡忡,他也跟着担忧。
此刻已与宁家无关,他仍觉璟王治下,整个京师风雨欲来,他不由问道:“陛下圣体如何了?”
“昏昏沉沉,有时醒了也撑不了多久,”谢鹤岭语气微妙道,“朝中人人都知道,因而才对璟王万分巴结。”
怕是要不行了。宁臻玉听得出来。
谢鹤岭忽而提起正事:“你且过来,璟王下月生辰开宴,需你写几个字。”
宁臻玉没有动:“既是璟王殿下生辰大事,大人何不亲自动笔。”
他说着,目光往书案上一扫,便知为何要喊自己过来了——谢鹤岭的字很潦草,与他的光鲜外表截然不同,勉强能认的地步。
谢鹤岭瞥了他一眼,微笑道:“难道连璟王的大事,也劳动不了宁公子?”
璟王把持朝政,权势滔天,连赵相都巴结他,政事堂处理朝堂事务,蓝批奏折都要先过璟王的眼。璟王为人又刻薄挑剔,几月前礼部一名官员因奏折写得急,字下留了个墨点,便被斥是借皇帝病重之机怠惰不敬,最后治罪外放。
外面都传闻谢鹤岭是璟王座下,想来也不敢轻易得罪。
至于送来府中的下人,美则美矣,大多出身寒微,为逢迎达官贵人,识文断字的不少,寻个能入璟王眼的却难。而宁臻玉善画,画上也需题字,为了不破坏画的意境,他下功夫练过字,算得上潇洒明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