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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高假少爷被抛弃之后(171)

作者:阮铜灯 阅读记录

他这回不告而别,不是怕谢鹤岭派人跟着他, 而是怕在临走的一刻,又要动心。

在那日他独自纵马奔入京城去寻谢鹤岭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动心了。

然而他和谢鹤岭之间的恩怨太复杂, 他亏欠谢鹤岭,他也曾怨恨谢鹤岭, 他怕自己的心动不过是溺水者下意识抱紧浮木,是他跌落云端孤立无援之时,对身旁唯一可以依靠之人不得已的依赖, 将来就要后悔。

恩怨难解,他怕他和谢鹤岭,会步先帝和璟王的后尘。

他需要一个人离京出游,谢鹤岭不在眼前时,他才能确信自己是否只是一时心动。

因而他选择不告而别。

他想过会被谢鹤岭发现,然而他没料到的是,谢鹤岭居然没有亲自追过来,而是让老段代他递话。

这让他有一丝心虚。

宁臻玉抿紧了嘴唇,轻声问道:“他可有说什么?”

“大人说下午会有小雨,还是请您带着。”老段递过包袱。

宁臻玉闻言一怔,心想谢鹤岭还有这本事呢。

“没了?”

老段老实道:“没了。”

宁臻玉心里有些复杂,他接过包袱,这便接着往前走去,谢鹤岭果然也并未追过来。

只是等他到了河边,寻到渡船,他往回看了一眼,那远远的黑点一样的人影仿佛仍然瞧着他。

刚离开京师时,宁臻玉满目风光,不怎么想起谢鹤岭。

他坐船到同州,去祭奠了一回顺娘。

顺娘当年过世后,骨灰被同乡带回故土安葬,宁臻玉照着谢鹤岭从前的描述,一番打听找到了坟茔,只见墓碑立了个新的,应是谢鹤岭去年来此处祭奠过。

宁臻玉什么也没说,望着墓碑祭拜一番,想了想,连着谢鹤岭的那份也一同拜了,便又离开。

他解了一个心结,轻松许多。此行也没什么明确的目的地,便随着船顺流而下。

春日多出游的文人雅士,他在船上听人说起哪儿好玩,他便跟人同游,倒也尽兴。他们几个会作画的绘了山水,打算赠友,便邀人题词。

同行的儒生瞧了瞧他的画,赧然道:“罢了罢了,我的字落在这画上,实在是献丑。”

宁臻玉见过他的字,确实算不上好看,他笑道:“这是送贤兄的,有什么写不得,更难看的字都有人题过。”

不止如此,谢鹤岭那混账还要故意拣他画歪了的梅枝,硬说是般配。

等旁人好奇问他是哪位,他便又不说了。

他心里有些后悔,说好了出游时不想谢鹤岭的,怎么无端端的又要想起。

然而时间越久,离京师越远,谢鹤岭此人便越发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旁人登山后拿了扇子取凉,他会莫名想起谢鹤岭这混账大雪天里摇扇子附庸风雅。旁人游猎搭弓射箭,他会想起谢鹤岭在翊卫府教他箭术时嘴角促狭的笑意。

真是见鬼,他已刻意不去听京师有关的消息,怎么偏偏还要想起。

最可恨的是,他回到睢阳书院,再次听到书院里弹奏浔阳夜月时,他第一时间想起的居然不是往日时光,而是微澜院的午后,谢鹤岭听曲儿时翻动书页的声音。

宁臻玉一时间听不下去,起身便走。

杨颂正跟他一道走动,见状有些莫名。

当初京中动荡,杨颂带着妻儿回老家避难,顺道来睢阳书院探望,正和宁臻玉碰上。

杨颂看着他欲言又止,好半晌才悄声问他:“你怎么来这儿了?”

宁臻玉听得出他的意思,是奇怪谢鹤岭正得势,他不跟着留在京中,怎跑到了睢阳这边来。

“回来探探亲友。”他敷衍道。

实际上是避着谢鹤岭。

杨颂不疑有他,便又跟他提起从京城那儿听说的消息,比如谢鹤岭被加封的一系列头衔官阶,又隐约提到宁家流放之事。

宁臻玉无动于衷——他离开京城,其中一个原因也是懒得管宁家的烂摊子,丢给谢鹤岭。

杨颂最后叹道:“谢大人是个有雅量的,前几日张老先生寿辰,还收到谢大人的贺礼,赠了不少珍本古画给书院,先生欢喜得很。”

宁臻玉一顿。

“还邀请张老先生赴京讲学呢,可惜先生年纪大了,经不起旅途劳顿。”

最后又听杨颂纳罕道:“谢大人和张老先生难道有何私交?”

张老先生和谢鹤岭当然没什么交情。

这是看在谁的情面上,又或是对谁有意无意示好的手段,就不得而知了。

宁臻玉很快转开了话题,两人在书院里走了一段叙旧,睢阳书院依山而建,景致极佳。

宁臻玉却仿佛心不在焉,瞧着山花烂漫,他随口道:“京郊的花林可还在花时?”

这话没头没尾,杨颂听得一怔:“我离京已久,哪里能知道……你若想知道,我写信问问叔父?”

宁臻玉这才回过神,笑道:“罢了。”

他在睢阳留了两日,便又启程,却不是继续往东 ,反而掉了个头往回走,仿佛真惦记着京郊的花林。

回京的途中他依旧游山玩水,最后紧赶慢赶,终于在三月的最后一天回到京师。

到达城门时,夜幕已落下。

朝局既稳,南边两州的叛乱也被平定,这座繁华都城褪去了一个月前的杀伐气,复又变得富丽堂皇,夜间也迷乱人眼。

宁臻玉抬头看向高大的城楼,嘴角翘了翘。进了城门,他随意找人雇了一辆马车,准备回到谢府。

马车晃悠悠行进,车外的声息却仿佛不对,宁臻玉蹙起眉,掀了车帘一看,不是去往谢府的路,甚至转了个弯,往净是内的偏僻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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