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高假少爷被抛弃之后(79)
谢鹤岭瞧了他一眼, 见他面容冷淡,微妙笑道:“怎么了, 这几日都这样不太高兴,我以为你该痛快才是。”
宁臻玉道:“换大人被三天两头求上门,如何痛快得起来。”
他看着谢鹤岭闲散模样, 忍不住道:“他们怎么不去求你,非要拐个弯要来见我。”
自己既无官身,更无权力,有这能力的分明是谢鹤岭。
昨日他让老段告知柳姨娘该求的是谢鹤岭,老段可以替她递消息,柳姨娘竟是僵住的,讷讷不言。
谢鹤岭嗤笑道:“兴许是知道宁公子面活心软,当初能为宁家奔走,如今定也会心软。”
宁臻玉听了只垂下眼睫,不说话。
谢鹤岭放下书,视线在他脸上一停,继而往下,似乎要深入衣襟。
“当然,他们恐怕觉得比起直接来求我,深更半夜之时,宁公子的枕边风兴许更有用处。”
宁臻玉忍了他轻佻目光,低声骂道:“胡言乱语!”
他给谢鹤岭沏了茶,瞧着谢鹤岭锋利的侧脸,逐渐地出了神。
宁修礼那日癫狂一般大骂谢鹤岭对此局知情,他心里确也相信。只是他不觉得谢鹤岭是和璟王同谋——谢鹤岭本就起势于西北,多半与怀荣县主那边有些联系,不介意横插一脚,叫宁家难堪。
而此案事发后,因谢鹤岭的出身传闻,朝内朝外对他颇有非议。
这个圈套显然早早就设计好了,宁臻玉疑心璟王一派设局之初,多少有些拉谢鹤岭下水的意思。
只是没想到谢鹤岭如此心硬,之前当众与宁尚书撇清了关系,少有交集,也不曾真正承认出身,这下要做文章也不好明目张胆。
甚至听闻搜查宁府,找出了颇多与朝中官员的往来信件,却未能找到与谢鹤岭相关的一星半点的证物,半点不像血亲。
想到这里,他神色复杂地望了谢鹤岭一眼。
这会儿谢鹤岭喝完一杯热茶,抖抖衣袖起身,示意他拿了狐裘斗篷。
宁臻玉随口道:“大人要出门?”
“南边来京述职的几位官员,已要陆续返回,禁卫军按例须相送。我会回来迟些。”
宁臻玉闻言,不由道:“那江阳王什么时候走?”
他实在见了江阳王膈应,盼他早些回西北封地,然而刚问出口,便知如今局势必定是不能的。
谢鹤岭果然笑道:“他?他怕是恨不得老死在京师了。”
*
谢鹤岭一走,宁臻玉在屋里练了会儿画,忽听仆役来报,说是璟王府有请。
宁臻玉倒也不意外,只当是璟王等得不耐烦,要看看他作画如何了,这便换了身衣袍,特意带上昨晚的练习之作,跟随璟王府的仆役前去了。
临走时他想了想,低声吩咐林管事:“若是天黑我还未回来,劳烦管事来璟王府接我。”
宁臻玉到了璟王府,沿着游廊一路往里走,迎面碰上了秋茗。
秋茗手上提着一篮子炭,正与其他仆役说话,见到宁臻玉和引路的管事,当即低下头施礼。宁臻玉却瞧见他低头之前,分明用口型朝他悄悄说了两个字:“多谢”。
宁臻玉毫无异常地经过他身侧,心里却想着这些时日未见,秋茗虽然依旧憔悴消瘦,方才与人说话时却显见多了些神采,有了盼头一般。
是老段已经偷偷与他联系上了么?宁臻玉猜测着。
他一路行去,本还算平静,然而却被请到上回那处温柔乡一般的别院,他心底开始隐隐不安,怀疑又有什么“别出心裁”的戏码让自己欣赏。
进了门,只见歌舞又起,幸而这回中央未曾有两个凄惨少年。而璟王依旧坐在上首,视线冷冷打朝着他。
宁臻玉敏锐地察觉璟王的心情似乎正糟,心里一沉,依然拱手向上首施礼,“拜见璟王。”
他将画轴奉上,在璟王面前展开,离得近了他难免嗅到璟王身上的一丝浅淡药味,应是刚从御前回来。
璟王原是心不在焉,目光落在画上,忽然一顿。
画上的自然是年轻的皇帝,宁臻玉依着记忆模仿那幅被毁的画卷所作。
璟王目不转睛看了片刻,忽而冷笑起来,宁臻玉不明所以,还是将画收好,“望璟王赐教。”
“还算像样。今后听宫里召令。”璟王说道,又讥讽一般,“恐怕他如今都不认得自己当年是什么样了。”
宁臻玉只当自己没听出来指的是哪位,拱手称是,却又察觉璟王的目光逡巡在他脸上,仿佛要在他脸上寻出伤痛或者快意,然而没有,似乎又失望。
璟王哂笑道:“宁家遭难,你倒是光彩照人。”
宁臻玉面上平静道:“我早已被宁家逐出家门,他们如何我并不关心。”
“哦,那可算是你大仇得报,”璟王拍着扶手笑道,忽而又盯着他,“——你又准备跟随谢鹤岭到何时?”
他语气阴冷,不知是否是因为没能借宁家一案拉谢鹤岭下水,而格外不快。
宁臻玉心道璟王分明也未能找到谢鹤岭的错处,何苦为难他?
他只得垂头,低声道:“近日宁家之事触了谢大人的楣头,他与我疏远许多。”
璟王只是笑:“是么?本王怎么听说,那宁彦君大骂谢鹤岭被你所惑,不认血亲枉顾纲常?”
宁臻玉一顿,心里大骂宁彦君拖人后腿,愈发怀疑起外面将自己传成了什么模样,“谢大人与宁尚书的龃龉您也知道……”
璟王面露讥讽之色,冷笑着打断:“我看是你根本无心报复,甘为人下,只想着攀附谢鹤岭。”
宁臻玉面色微微一变,门外传来仆役的通禀:“王爷,江阳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