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消毒水的味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果味，她想起冬天坐在暖炉旁边，隔着卫生纸剥橘子皮——她讨厌橘子皮的汁水黏在手上。

还没有睁开眼睛，嗅觉和触觉就代替眼睛感受到周围一切，有一瞬间她想，睁开眼睛后我会是谁？可以是上班族吗，上班路上被车撞倒晕了十年；或者是自媒体博主，废寝忘食写文案忘记关煤气，一氧化碳毒成植物人。

她想了很多，为自己构建出那样多的精彩人生，但是睁开眼睛后把这些都忘记了，因为看到莫渝秋蹲在旁边。

瘦瘦高高的一个人，缩在这里，下巴抵着床平视她。

“你要干啥？”她想笑。

莫渝秋不说话，也看着她笑，那时候好像是刚刚表白吧，但白凌君看她，感觉像看妈妈。

不是恋母，就是第一次有人站在身后，温柔的为她托底，所以比起情欲，先涌上来的是心安，像有了一个可靠的长辈那样。

那如果这样。

如果醒来发现是你在我身边的话。

不是梦也挺好。

——

蜈蚣跑的很快，在背上乱窜，很痒。

白凌君扯下来，有点恼火的用小刀切碎成两半，一把钥匙掉出来。

这时再往前走场景终于出现变化，门消失了，一幅油画出现在眼前，女人披散苍白的头发，像是西方神话里的人物，双眼空洞，手握权杖，背景是冰封的荒原，画下的标签写：《hel》。

海拉？

画框边有一个钥匙孔，蜈蚣送的钥匙刚好可以插进去，转动钥匙，画框松动，露出一条通道，沿着通道向前，尽头是船上的广播室。

副本的播报音就是从这里发出的吧，以前那声音都是凭空出现，借助媒体还是第一次。

有人吗？有，她透过昏暗的灯光看到话筒旁边黑色的人影，背对她说：“浪很大，我们可能回不去了。”

“船上只剩我们吗？”她听到自己说。

“是。”

心跳比海浪声更加吵闹，椅子上的人缓缓转过头，比印象中年长许多的脸，她还以为这张脸会永远年轻来着。

“我们走吧，一起死掉的话，下一世就一样大了。”

她想了想，无奈的笑一声：“我们不是早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吗？”

船体被汹涌的海浪撕裂，白凌君看见自己的身体沉入海底，随后脑袋里浮现出新的记忆——

在学校门口看到奇怪的阿姨，帮她捡起纽扣，但是为什么要对着我哭？

奇怪的阿姨买下了我租的房子，又用很低的价格租给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不过为了感谢，我在副本里救了她。

……

莫渝秋念旧，讲过很多次以前的事，那些不为她所知，但切实发生在她们之间的事，其中第二世的事情她记得最清楚，因为那是她们唯一一次有年龄差。

“第二世最后一次副本，我们在海上坐游轮。”莫渝秋说过。

所以，现在的场景是……

还没理顺情况，汹涌的海浪将她吞没，海水灌入鼻腔，她的身体也开始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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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神母

很长一段时间里，白凌君一边痛苦的活着，一边祈祷有没有哪位boss让她痛快的死去。

可当死亡真正降临，她也没有很痛快。

死亡是件痛苦的事，即使它持续的时间很短。海水灌入口腔，鼻腔，从窒息到死亡不到三分钟，却像过了三个世纪，身体往深海沉去，再睁眼时，眼前是老式公寓的铁栅栏电梯。

窒息感还未完全褪去，四四方方的封闭空间让人呼吸不上来，她没有时间去调整，因为电梯正在迅速上行。

红色数字迅速变化，这个速度绝对要撞上楼顶，本能的求生反应让她把所有楼层的按钮按了一遍，然后趴在地上。

预想中的冲击并没有发生，电梯极速刹在了第四层，她被向上踮起一段距离后摔下来，好在摔的不重。

电梯门打开，来者迈出一步又停下来，观察趴在地上的诡异的人，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走近，白凌君抬头，很艰难才看到对方完整的脸。

“刁滟？”

中年刁滟戴了副眼镜，比印象里更沉稳些，后退一步提防她：“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看来第三次循环，直到死前也不认识刁滟。

不知道为什么会穿越回来，既然来了，是不是能改变一些东西，比方说在该死的副本里没死。

她站起来，探头看电梯外，走廊阴暗深邃，尽头好像点着蜡烛，微弱的烛火随风摇曳。

“我们合作吧，我们两个。”

白凌君撑着电梯，身体还站在里面，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后悔了，她低估了“陌生”的力量，忘记刁滟和她一样极端，可能存在危险的事情，宁愿一刀斩。

刀尖没入胸口，受重伤的第一时间是感觉不到痛的，她捂着胸口，看着刁滟将她推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视线模糊时有个人出现在刁滟背后。

没有看清楚，但她想起了那天莫渝秋穿的衣服，一件卡其色连帽的风衣外套。

这是白凌君的衣服，只有她才喜欢这种带帽子的衣服，因为觉得鸭舌帽和兜帽两个套在一起，装装的，很酷。

那天她非想跟莫渝秋换衣服穿，还在口袋里偷偷塞了一个一按就响的小铃，玩那个，小铃一响小狗就出现的游戏，她知道莫渝秋发现后一定会无奈的笑着瞪她，那个表情太好玩了。

很可惜，她还没看到呢，就又死了。

痛感后知后觉，手上黏腻的触感渐渐消失，她好像飘在半空，看着自己倒下，电梯门合上，以极快的速度上升，撞过来的瞬间，她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