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年(15)
他身材好,人长得也高挺,穿休闲装时少年气掩不住,像网络上她们常说的青春男大。
如今穿上正装这么一看又有些不同,清清冷冷,矜贵的公子哥。
明嘉从小就觉得他长得好,完美继承了陈钦兆和陆晴的优点。
“瞧什么呢?”陈淙南见她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明嘉难得对他耿直,“你这身……很帅。”
陈淙南下意识看她,脸上没有不好意思,心想,长进了。
陈淙南和明嘉赶到宴会时,赵锦州去门口迎他们,“出来松口气,我家老头子看我就来气,过生呢别给人气坏了。”
陈淙南拆穿他,“你不三天两头跑外面混赵老爷子能气起来?”
赵锦州气急败坏,“瞎说,我那哪里是混了?”
明嘉挽着陈淙南的手臂走进去,偶尔侧头听一听赵锦州孩子气的话,也会忍不住发笑。
大厅里奏着轻缓地乐声,名流贵胄云集,灯光辉煌,觥筹交错间谈笑风生。
看他们进去后,时不时有人举杯过来寒暄。
也有些不认识明嘉身份的会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含着好奇,而这时陈淙南也会耐着性子介绍。
而后他们的目光会露出一丝恍然:哦,原来这位就是与陈家联姻的明家小姐啊。
她总在这时候觉得有趣,很多人也许不认识明嘉,但明家绝对不会没听过。
她在很多时候不得不承认,明老夫人说的没错,家族确实是她的庇护。
陈淙南只聊一会儿就拉着她去吃些东西,“先填填肚子。”
她尝了几块水果,“你不用过去那边吗?”
她眼瞧着那边几个男士时不时往这里看,想来是想和陈淙南搭话。
陈淙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知道你听过一句话没有?”
“什么?”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句话出自史记,她曾读过。
他这么一解释她瞬间就懂了。
以利而聚,以利而散。
今日这宴会上不知道多少人是为利而来。
她调侃他,“嗯,陈先生是块香饽饽。”
陈淙南很多年没听过她这样调皮的语气,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却是没忍住敲敲她额头,“明小姐也是。”
明嘉抬手捂住额角,想抱怨几句,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咱们陈公子这是欺负人呢?”
是俞裴,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学会赵锦州那副腔调。
陈淙南嗤之以鼻,明嘉下意识想帮他解释一下,“倒也不是欺负……”
“明……嘉?”被俞裴挡住一半身影的人这会儿却全部露出来,语气不可置信。
明嘉目光移过去。
女人一头栗色微卷长发,妆容艳丽,却又带着点纯真。
她认出人来,是顾昭。
她今天穿得很漂亮,水蓝色的裙子也被她穿出张扬而不妖的美。
明嘉愣住好一会儿,陈淙南凑到她耳边时才反应过来,他问她,“你们认识?那是俞裴的……”
他似乎也不知道怎么介绍,上次见面俞裴并未直说两人关系,于是选了个折中的词儿,“朋友。”
她声音也轻,“我们是同学。”
她是这样介绍她们的关系。
顾昭语气有些涩,“我们可以单独聊聊
吗?”
明嘉想着其实她们之间应该是没什么好聊的,但还是向陈淙南示意,“我过去一下。”
陈淙南叮嘱她,“去吧,有事打电话,我就在这边等你。”
他总是怕她找不到他。
“好。”
她们站在二楼阳台处,此时天光已经隐去,风一阵儿一阵儿拂过她们面庞,借着室内的灯光,明嘉看见后花园里开得正好的几朵绯扇。
说要和她聊聊的人许久也不见开口,她淡笑着挑起话头,“我记得一中有一个天台吧,站在那里吹一吹风再舒服不过。”
顾昭也想起那个地方,“说起来,咱们也算是在那里认识的。”
读书的时候,她们是两个极端。
她张扬,她内敛;她不爱学习,她时刻都在学习;她开朗明亮,她沉默疏离……
那会儿她躲在天台抽烟,被明嘉恰好撞见。
顾昭后来想,她们之间所有都得益于一个恰好,从一开始,她们就站在不同的世界,如果不是“恰好”,她们彼此的人生永远也不会有所交集,只是当时她看不清。
顾昭看着她,“你这算不算也骗了我一次?”
谁能想到那个沉默寡言,喜欢独来独往的女生并非孤寡无依,其实背靠‘大山’呢?
明嘉声音如常,“不算。我从未说过自己拮据,也很少提起家庭情况,所谓一切不过是你们道听途说,强加给我。”
顾昭有些维持不住脸上的平和,“可是,你也从来没有反驳过,不是吗?”
“没有吗?“明嘉提示她,”吃穿用度我从来没有隐瞒,难不成我非得大肆宣扬自己的家庭背景才行?我也对你解释过,是你忘了还是刻意不相信?”
她总不能见人就说自己是谁谁谁。
顾昭一怔,想起那个傍晚。
她们绕着跑道散步,夕阳红了一片天,她迎着微风,对她说,“她们说的那些听听就好了,其实不是那样的,我过得挺好。”
是啊,她解释过,是她潜意识里不愿意相信。
她无法承认自己内心深处的黑暗:她不愿意接受朋友过的比自己好这个事实。
顾昭回忆曾经,她试着去想,自己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在父母眼中,她懂事听话;在老师眼中,她认真好学;在同学眼中,她乐观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