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年(24)
陈淙南准备了一些带给长辈的礼品,“帮我跟祖父祖母带个好,抱歉这次不能陪你回去。”
明嘉倒是很理解他,安慰道,“没关系,你忙你的。”
她看着他出门后,回屋换好衣服冯叔也刚好到了。
车子开往熟悉的地方,她一时也恍惚。
她以前就想,读大学她一定要去一个远远的地方,可最终还是留在了北京。
她想来想去,还是做不到那么洒脱,想到那两个老人,想到那些亲人朋友,还是舍不得。
“也是很久没见到明小姐了。”冯叔乐呵呵同她说着话。
明嘉从后视镜看他半晌才想起来,“是您啊。”
冯叔是陈家老人了,他以前送过她和陈淙南上学。她和陈淙南前二十余年唯一的平行线在小学。
小学他们尚能在同一个学校,等到陈淙南上初中后他们的人生便不停地岔道而行。
她小学毕业,他初中毕业,她初中毕业,他高中毕业,等到她终于高中毕业,他已经快大学毕业了。
小时候健朗的小伙子如今快变成中年大叔,她一时都没认出来。
冯叔笑意不减,“这都多少年了,听说您和小陈先生结了婚还感慨时间可真快。”
“是啊。”
“您后来回来得少,也不怎么来陈家,小陈先生还去找过您。”
明嘉不知道这回事,“什么时候的事儿?”
冯叔应该是回忆了一下,“没记错的话,是您大一吧。”
她轻声,“那时候忙。”
明嘉后来的确不怎么去陈家了,两人步伐不一致,各忙各的,偶尔的交错,她不善言辞,两人也就生分了。
她大学时又很少回家更是没什么联系,一年到头碰不上几面,而如今却是能常常见面了。
缘分这东西,总是有几分奇妙。
第12章
车开进去,她一眼就瞧见爬出庭院,垂挂在院墙外的几抹彩色。
那是祖母栽种的月季和蔷薇,品种多,打理得也细心,花开的时候更是好看。
她拎着东西进去,院子一角一小片绿吸引了她目光。
明嘉凑近去看,还没到花期,只是些绿叶。
明老先生出来就瞧见院落一角站着个人,上前才发现是明嘉,惊喜,“咱家姑娘回了?站那边做什么?”
她听见声音回头看过去,老爷子头发花白,剃得很短,一茬一茬儿,精神还是抖擞的,不禁笑开,对着老爷子她还是孩子气的,“都多久没见了,您不想我?”
“胡说,我这心里头可早就盼着你回来了。”他也跟着凑过去看,“这是乒乓菊,你祖
母突然买来种上,想着你喜欢这个。”
明嘉怔怔地。
她一直都挺喜欢这些花花草草,尤其爱乒乓菊。小团小团的,惹人喜爱。
某个周末和堂哥明宥余挖了一团乒乓菊种在院儿,然而等到下一个周末再回到家里已经没了它们的踪影。
明嘉转头进屋,还不忘叫上明老先生,“您还瞧上了,进屋吧。喜欢是喜欢,那玩意儿我养不好。”
她是后来才知道那团菊是被祖母嫌与花圃里其他花格格不入,叫人挖了去。
明老夫人耳朵精,老远就听见外面有人交谈的声音,见明老爷子进来,目光落在他手上拎着的东西,“哪来的,谁来了?”
老爷子疼明嘉,她拎来的那些礼品早就转移到他手上了,“还能是谁?你成日里念叨着,阿熹回来看你了!”
说着,侧身露出身后的人。
明嘉软声叫人,“祖母。”
明老夫人瞪明老爷子一眼,“尽说胡话,当我上了年纪就没事做了,成日就惦记个小丫头?”
又转头去看明嘉,“成家了翅膀也硬了,我还当你忘了我这糟老婆子了。”
明老爷子默默放下手里的东西,悄摸儿对明嘉使了个眼色。
明嘉接收到他的眼神儿,立马上前挽住老夫人,哄她,“祖母说什么呢,前段时间医院忙,这不,一忙完就回来看您了。”
明老夫人哼了声,倒是没再说什么,转头去吩咐家里阿姨备菜。
明嘉陪她去院儿里坐坐。
“淙南怎么没一起回来?”明老夫人问起陈淙南。
“本来是要一起回来的,他工作上临时有事来不了,出门时还让我替他向你们问个好。”
“那孩子做什么事都稳妥得当,这一点你要多学着点。”
明嘉浅笑着应声,“知道了。”
院里起了阵风,这个时节风也温柔。
明老夫人看着院里那些被风鼓得摇头晃脑的绿叶子,沉默下来。
“阿熹。”她难得这样语气叫她,说起这小名儿还是她给取的。
有言“日有熹,月有富”,而她希望她一手养大的姑娘富贵无极,长乐未嘉。
“你别怪祖母,很多事你有自己的想法不乐意听我的,那些小事儿你不听就算了,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你。婚姻大事不一样,你大概是觉得身不由己,可我给你选的是最好的。”
明老夫人声音里多了几分慈祥,许是上了年纪,说话也不再尽是严肃。
明嘉觉得她祖母想错了,她享受家族带来的好处自然没什么立场因为一场婚姻去责怪她。
更何况无人能知,于她而言,嫁给他曾几何时也算是一种得偿所愿了。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只还是那句“我知道”。
她对明老夫人没有什么可责怪的,她只是偶尔在想到她父亲与母亲时会过不去心里那个坎儿。
可是,她更敬爱她。